《此间少年》几斛

7、佳期如梦2

　　顾恒打来电话时，北辰正在帮忙打扫新闻部新安排的工作室。挂掉电话，北辰跟部里同学交代一声，拉起背包就往外走。

　　跑到顾恒面前，北辰的脸红扑扑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咬下唇，说：“学长好。”

　　顾恒微笑着说：“走吧。”

　　采访原就是部里精心准备，北辰也提前下了十足的功夫，整个过程十分专业而融洽。采访中，北辰看到了另一个顾恒。谈论起专业知识，他严肃认真连遣词用句都显得谨慎；谈起他的科研成果和傲人成绩，既不张扬显露却也不故意承让，讲起自己的天赋也好、勤奋也好，都坦然自若；谈起个人生活，他也丝毫没有隐瞒，偶尔幽默一下舒缓气氛；让他谈对后辈的期望，他又突然谦逊下来，期待和所有热衷学术的青年一起努力，多做贡献承担责任。

　　整个采访下来，北辰的第一感觉是：如沐春风。然后便是敬佩。明明只比自己大三岁，可无论是个人成就还是为人修养，都有着让人惊叹的优秀程度。再想起自己先前与顾恒的不期而遇，北辰心底竟浮起一丝丝异样。

　　因为聊得畅快，告别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顾恒说：“本来想带你去吃鱼，但是，课题组同学需要我去实验室一趟。”

　　“你去忙吧。今天谢谢学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的体悟比古人还要深。”

　　告别后，北辰向办公室走去，她直到现在还保持着采访时的激动情绪。所以她今晚一定要把稿子趁热打铁的写完。

　　“从事让自己热血沸腾的工作是一种满足，这工作为社会为他人所需是一种幸福。我希望，我们砥砺前行，又幸福执着。”

　　每一句顾恒的话在北辰手下转换成文字，北辰的心就不可自抑地漏拍一下。此时此刻，她仿佛与某个灵魂一起向前走，走向原野走向天边。

　　“人生苦短，道路漫长，我们走向并珍爱每一处风光，

　　我们不停地走着，不停地走着的我们也成了一处风光。

　　走向远方，从少年到青年，

　　从青年到老年，我们从星星走成了夕阳。”

　　敲完最后一个字，北辰向后仰在椅子背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顿时觉得浑身通畅，一股快意蔓延全身，她起身迈着轻快地脚步走出去。

　　等到出去才发现校园的路灯不知何时都已经灭了。掏出手机，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四周静的让北辰有一秒的惊慌，但毕竟在校园，北辰浇灭心头的一丝不安，壮着胆子向前走。

　　还未走出百米，北辰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北辰惊魂未定，犹疑着开口：“部长？”

　　此时的徐旭看上去很不一样，穿着一身黑，看见北辰，眼里先闪出一道光，继而竟露出一丝狠色。他一把抓住北辰的胳膊，动作粗暴的把北辰拉到墙边。

　　他的脸近在咫尺，北辰轻易能感到对方的怒气，这里离住宿区有段距离，时间这么晚对北辰来说实在情况不利。北辰不敢出声，也无法弄清情况。

　　“我哪里不好？”徐旭厉声问道。

　　北辰错愕的看着他。

　　“我那么喜欢你，你到底哪点看不上我？”他继续逼问。

　　“部……部长。”北辰有些慌。

　　徐旭却突然低下头，一脸乞求，“别这样，北辰。给我个机会？嗯？我会对你好的好不好？”一边说手一边从北辰的胳膊出往上移。

　　变态——北辰在心里喊出这个词，气息早已因惊吓变得不稳。

　　她试图挣脱，却换来对方更大力气的钳制。“你别这样，先放开我。”

　　徐旭哪里还管什么，眼看他的手抚上北辰的脸颊。腿死死抵住北辰的腿，背后是冰冷的墙面，让她没有丝毫退路。北辰心底浮起绝望，内心惊恐、不可思议还有恶心翻涌着，却恨自己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突然，身上的力量神奇般的消失，等北辰回过神来，徐旭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在地上捂着脸的徐旭，顾恒毫不犹豫得又送上一拳。顾恒拉住徐旭的衣领，说：“看来我给你的暗示还不够？……你怎么敢？”

　　一手制服徐旭让他不能动弹，一手掏出电话拨出号码。不一会，徐旭就被校保安处的人带走。

　　顾恒转身，北辰却还惊魂未定，呆呆的站在远处。顾恒走上前去，轻轻地，把她拥入自己的怀里。良久，他听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这个女孩子太过坚韧，即便如此，也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来。只是顾恒背后的衣服，被小心翼翼又牢牢地抓住了。

　　顾恒把北辰送到宿舍楼下。北辰抬起头，“谢谢你，学长。”

　　顾恒轻轻握了下她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才见过几面，北辰竟已毫不介意这样自然地肢体接触，甚至觉得有些心安。他听到顾恒的声音：“上去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北辰点点头，转身上楼，却又被叫住。北辰回过身，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站在高处注视着顾恒。

　　“北辰。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这里生存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也会各有适合他们的去处。重要的是，我们不会因为任何糟心的人或事影响自己对生活的热爱。”

　　那一刻，北辰眼眶湿热。顾恒背后是深夜群星璀璨的夜空，可北辰却感觉什么星星都及不上她眼前的这一颗更耀眼，更夺目。

　　北辰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笑容：“我明白。不过，你帮了我两次，我该怎么谢谢你？”

　　“约会吧。”顾恒笑得调皮。

　　北辰挠耳朵，顾恒却轻笑出声，“请我吃鱼吧，我喜欢吃鱼。”

　　北辰扑哧也笑出来，一边点头一边说：“说定了，请你吃鱼。”然后跑上楼去。

　　这天晚上，北辰没有因为风波而失眠。相反，她睡得香甜，顾恒怀抱的温度，迟迟没有散去，一直拥着她，直到入眠。

　　几天后，北辰才知道，学校里之前一直传着深夜猥亵恐吓女同学的变态被抓住了。但具体信息学校没有对外公布，与此同时，新闻部的部长退学了。

　　北辰心里很平静，这或许就是顾恒所说的，这世上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会到他们适合去的地方。

　　每个周四，是北辰去城郊一所小学支教的日子，学校里大多是进城务工子女。北辰刚到学校，就看到学校里不似往日井然有序的样子，小朋友们都在一楼的几个教室门口排着队，熙熙攘攘。有老师看见北辰，一拍额头说道：“北辰呀，忘了告诉你，今天有医疗队义务来为同学们做心脏病排查，今天上午的课就停了。”

　　北辰笑笑，“没关系。那个医疗队？用不用我帮忙？”

　　“是你们学校医学院的呢。既然来了，那你就帮忙组织一下同学吧。”

　　北辰走到第一个教室门口，果然，就看到里面坐着的顾恒。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坐在简陋的教室里，微笑的面对着面前的孩子，嘴里像是轻声细语的跟他们讲些什么，一边轻柔为孩子们做检查。北辰只觉得，这场景好像一幅醉人的画，让自己移不开脚步。

　　突然，顾恒却抬起头，眼神不期然地就对上了北辰的目光。先是惊讶，然后便是嘴角漾开的微笑。他用唇语对着北辰说：等我。

　　目光灼灼，竟让北辰的脸烫了起来。她胡乱的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等到全部忙完，已经接近十一点。教室里空荡荡，只剩下顾恒和北辰两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教书？”顾恒问。

　　“七八个月了吧。”

　　“嗯。这是我们这次活动来的第一所学校。就遇到了你。”

　　北辰摸着耳朵冲他微笑。然后就盯住了他还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

　　顾恒看着北辰的眼睛，“想试试吗？”说着便取下听诊器，戴在了北辰的耳朵上。然后用手，将听头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此时此刻，北辰坐在课桌上，而顾恒就站在她的面前，他们之间用一个小小的听诊器相连，这怎么能让北辰不局促不安。

　　“专心。”头顶传来已经熟悉的温柔声音。北辰强定心神，尽量专心的听着听诊器的另一端，传来顾恒强有力的心跳声。

　　“听到了吗？”

　　“心跳声吗？听到了。”

　　“不是。”

　　“那是什么？”

　　“闭上眼睛听。”

　　北辰闭上了眼睛，果然，人失去了视觉，听觉变得异常敏感。北辰听着规律的心跳，竟然还有些陶醉。不知过了多久，北辰听到停听头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她回过神来，蓦然睁开双眼，只见顾恒正弯着腰，目不斜视的看着她。两人的脸颊距离不过十公分，顾恒的眼睛无限柔情流淌，北辰却只想沉迷其中。

　　顾恒轻轻地开口：“听见了吗？”他们距离那么近，他偏头的动作让他的嘴唇堪堪擦过北辰的脸颊，继而附上北辰的耳朵，继续说：“我喜欢你。”

　　北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袋中炸开，可炸过之后，留下的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与温暖。顾恒的嘴唇还在耳边，像是在固执的等待答案。良久，北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顾恒的肩窝。

　　几乎同一时刻，顾恒有力的臂膀就保住了北辰，将她从课桌上抱起，彻底的拥入了怀中。他吐了一口气，不自觉的笑出了声，他说：“北辰，我好开心。”

　　北辰轻轻地环上他的背，也笑了。她闷闷地说：“今天可以请你吃鱼了。”

　　“今天不只是吃鱼，今天也是约会。”顾恒回道，然后抱得更紧。

　　很久以后，两个人一起登长城，看着四周壮阔景色，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浸其中。

　　突然，北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阳光下笑得温柔的顾恒，说：“我怎么突然感觉我们俩从认识到恋爱，都像是一场蓄谋很久的预谋呢？”

　　顾恒转过脸来，用平静到有些呆呆的眼神看着她。

　　北辰越发觉得有些好笑，她举起手指指向他，调皮的开口：“说，你是不是老早就喜欢我了。”

　　顾恒彻底的笑了，他笑的恣意，却偏偏不做声。

　　“你说啊！就回答我这一个问题不行吗？”

　　“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恒注视着北辰的眼睛，认真的给出答案。

　　北辰毫无防备的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清秀又坚毅的少年，突然感觉不真实，感觉晕眩。良久，她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恒用手指敲她的脑袋：“你说只回答你一个问题啊。”

　　北辰跳脚：“哼！相信你才怪，你一定是个大骗子，你到底那句话是真……”

　　剩下的话，融化在顾恒轻柔的吻里。

　　顾恒放开她，整整她被风拂乱的头发，轻声的说：“喜欢你那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