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几斛

6、佳期如梦1

　　入夜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北辰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直到看到醒目的学校名字，北辰下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步行到了距离医院不远的大学校园。经常到莫老师这里来，学校的门卫也能将她认个大概，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正赶上大一的学生晚自习放学。北辰走在中间，宛如一个时间的旅者，不被任何人察觉。但耳边盈满着的青春洋溢的欢声笑语，如潮流一般将她推进往事里，推进她最闪耀的大学时光。

　　已经连续一周的大雨，这个上午终于有了要放晴的趋势，老旧的校区路上，积攒着一汪汪的水坑。大一的叶北辰下了课背着书包往回走，被难得的好天气感染，脚步也不自觉得轻快起来。绿植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北辰刚想掏出手机拍照，耳边的水声车声突然清晰起来，自己被不知哪来的力量拽住胳膊，旋转，包围——

　　等到反应过来，北辰已经被稳稳地罩在了一个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双臂能感受到被抓握的力量……知觉一一回来，北辰连忙挣脱往后退，却又被一把拉了回来，她这才看到眼前这张实在好看的脸庞，饶是北辰自认定力十足也有些晕眩，没等北辰清醒过来，男生面无表情的说：“后面有水。”然后才松开牢牢铐住她胳膊的手。

　　北辰往身后一望，才明白过来刚才的车飞速踏过北辰身边的水坑，若不是面前这位将她罩住，此刻恐怕她早已落汤鸡一枚。

　　“谢谢你啊，同学。”北辰忙不迭的道谢。

　　可对方却不做任何反应，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北辰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纯白的外套，背面却被泥渍生生画出一幅山水图。北辰看着对面的男生微微皱起的眉头，尴尬难以自已，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的耳垂，说：“同学，这件看样子不能穿了，干脆我再买一件给你？”

　　“那倒不用，”男生终于抬起眼皮，看着北辰说：“洗洗也还能穿。”

　　那眼神看向北辰，竟让她心头毛毛的，北辰说：“那。。。我帮你洗？”

　　对面的男生十分自然地笑了：“那再好不过了。”

　　说着将衣服递到北辰手中：“我叫顾恒。你可以到临床实验楼302找我。”

　　然后就转身走了，留下北辰一人，拿着外套，不知所以。

　　虽然是新染的物资，但衣服毕竟是白色，难免有些难洗。在倒第三遍洗衣液的时候，北辰把衣服扔到盆里：“今天发生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不知道我的名字，即使我不把衣服给他他也不知道啊？帮助别人也总有限度啊，还能做到这个程度……”

　　上午的画面就这样又窜进北辰的脑海，那个有力的怀抱……北辰突然感觉心头有一丝异样的感觉，用手背碰了碰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有病”，就继续洗手头上的衣服。

　　晾衣服时，被舍友彩晶看到，叼着吃剩的半根烤肠问她：“你怎么把外套买这么大？”

　　还没等北辰说话，那边笑笑接过来：“老土，没听说过男朋友风啊？”

　　“没听过，只听过男朋友。”

　　北辰无奈的摇头，果然两位瞪着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用对面宿舍都能听见的嗓音问：“叶北辰！你有男朋友了？！”

　　北辰把衣服晾上，说：“入学不到一年，你们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超过99次。”

　　彩晶翻着白眼，“谁让你长得一副抢手的样子？谁让你现实中也确实抢手？咱们学院多少男同志被你拒之门外，多少……”

　　“打住打住！”北辰制止她：“再说一遍啊，我没谈恋爱，恋爱细胞还没发育呢啊。”

　　“切~”

　　洗完衣服，晾干衣服，最后只剩下——送还衣服。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北辰出现在了临床医学实验楼。还没进去，顾恒边打电话边从实验大楼里出来，走到北辰面前，顾恒收起电话。

　　北辰连忙从背包里取出衣服，“同学，你的衣服。”

　　顾恒接过，“嗯，不过——”顾恒转手把衣服又放到了北辰没来得及合起的背包里，“我要去见一个人，先放你包里。”然后转头就要走。

　　北辰赶紧跟上，“那衣服什么时候还给你，我在哪等你？”

　　“不用等我，”顾恒停下来看着她，“跟紧我就行。”然后大步流星的向前走。

　　无语，莫名其妙，心里叫嚣着“不可思议”的北辰，却只能如他所言，跟在身后。

　　他步子很大，北辰小跑跟着，转眼就走到了校内的咖啡馆。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北辰还是跟了进去，等前面的人终于停下来，就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顾学长，你好。非常感谢你能来。”

　　北辰猛地抬起头：“部……部长？”

　　对面男生眼神一黯，声音也低了几分：“北辰？你怎么在？”

　　还未等北辰作答，顾恒突然低下头看着北辰，声音轻柔的问：“怎么，你们认识？”

　　“啊，这是我们新闻部的部长，徐旭。”北辰小声回答。

　　“是吗？那正好，都坐吧。”说着就拉起北辰的胳膊，把她塞进了靠里的座位上。

　　对面的徐旭显然已经有些局促，北辰也有一些尴尬。本来刚进入新闻部不久，北辰前不久又收到了部长的告白。北辰委婉的拒绝，并提出了退出新闻部。部长却百般挽留，说既然被拒绝自己断然不会再有非分之想，但珍惜北辰是难得的人才，希望她能继续留在部里做出贡献。话说到这份上，北辰也觉得自己再不答应就有些小气了，大家都是同学，她也应该对对方有起码的尊重。

　　只是真的这般场景坐在这里，北辰又不知道该讲些什么，解释自然不必，只是多余的误会又总让人不悦，于是只能这样尴尬着。对面的人低下头看着交握的双手，竟看得北辰有些不忍。

　　最后还是顾恒打破了局面：“你请说吧，联系了我很多次，只是我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

　　徐旭抬起头，额头上竟然布了一层密密的汗。他快速的整理情绪，开口道：“是这样的，学长。新闻部最近推出一个栏目，主要介绍各个学院的优秀人才，学长你不是在咱学校医学部赫赫有名吗？所以我就想……但主要还是看你时间，我也知道你事情多……”

　　这件事情北辰在开会的时候听到过，记得说是医学部有一个特别特别牛的大四学长，学术水平高超，深受老师的喜欢。最关键的，还是罕见的帅哥一个。知名度很高，用他来做这期栏目的开档第一版肯定能一炮打响。这种重要的任务肯定部长亲自扛下，北辰也就没太往心里去。

　　没想到顾恒马上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没问题。”

　　徐旭不可置信的笑起来，“真的吗学长？”

　　“只是，”顾恒突然看向北辰，“我能选择采访我的记者吗？”

　　北辰一惊，抬头望望部长，再望望顾恒，未及发表任何意见，就听到徐旭说：“没问题。北辰，顾学长的采访就交给你了。晚上我把资料发给你。”

　　“部长，我……”

　　“我相信你的实力。”

　　北辰无语，这哪里是重点？她只是来还个衣服而已，现在怎么有种被卖掉上了贼船的感觉？

　　“那具体时间我们两个来约吧。”顾恒面带微笑看向徐旭。

　　徐旭眼神里划过一丝痛色，低了低头又抬起来，说：“也好，你们商量，我就先回了。再次向你表示感谢，学长。”然后起身离开了。

　　北辰坐在座位上，努力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梳理着竟然有了一点怒气。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位顾学长好像一直霸道到连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只能傻里傻气的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再厉害也不能这么忽略他人的感受吧！她站起来走到顾恒对面的座位上坐下。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竟被顾恒抢了先。

　　“叶北辰？”

　　“啊——啊？”

　　“我想先跟你道歉。”

　　北辰愣住了。

　　“你一定觉得我有些不可理喻，完全没顾及到你的想法就让你做了一些事情，所以对不起。”

　　北辰看着对面诚恳的目光，那张脸在自己面前越发显得不真实，北辰感觉自己快被他炙热的目光吸进去。她突然就明白了“美男无罪”理论。她咽了咽口水，说：“没关系，你不用太在意……”

　　然而顾恒继续开口。

　　“一方面，我没有太多跟女生相处的经验，有些事情事后才想到不妥，让你不舒服我很有挫败感。”

　　这个人……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吗？她隐隐觉得对方可能段位太高，但理智却还是不听话的一点点的离她远去。北辰腹语，你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然而顾恒可听不到她的腹语。

　　“另一方面，我是真的很想……”他看着北辰，停顿了一下，“和你认识。”

　　北辰瞪着眼睛，习惯性的用手摸耳垂，还是找到了自己的说话方式。她开口，“说实话，我是有一点不高兴。但是，你的道歉很诚恳，我接受，只是你不用那么在意。况且，”北辰从背包里拿出衣服，“我今天是来向你道谢的。”

　　顾恒笑了，北辰第一次见到这么释怀又这么…炫目的笑容。他接过衣服，说：“好。所以，我们算是认识了吧？”

　　“是的……可是为什么？”北辰不爱讲“学长”两个字，只能不带主语的问了，“为什么想跟我认识？”

　　对面的人好像笑的更开怀：“这是个好问题。不过，我准备以后慢慢告诉你。”然后看了下表，“我马上要开会，明天见吧。”

　　北辰又愣住了，“啊？”

　　“叶记者，不是要采访吗？”

　　“哦。”

　　看着渐渐远离的背景，北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走几步跟上顾恒，“等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便签本和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临时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顾恒低头看着便签，“叶北辰”三个字，写得十分秀气却又不乏恣意飞扬。他把便签握在手心，抬头看着北辰，轻声说：“好，我一定会跟你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