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几斛

5、燕子飞时

　　北辰和姐姐坐在走廊里，看着诺诺在一旁专心致志的玩从大伯家讨来的玩具汽车。
　　因为公司里临时外宾来访，北辰直到姐姐来的第二天才得以到医院去。她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早早地到菜市场买菜，熬汤，忙到十一点才匆匆赶到医院，探望已经住进病房的诺诺爷爷。老爷子七十多岁了还是精神矍铄，躺在床上虽然瘦削，但是眼睛还是炯炯有神。看到北辰顿时眼睛一亮，转而闭上眼睛闻了一会，兴致冲冲地说：“做了什么好吃的。”
　　北辰笑了笑说：“您现在不能吃油腻的东西，等您好了，我给您熬一个月的鳝鱼汤。”
　　老爷子像小孩似的微微撅起嘴：“唉，连点念想都没了。”
　　“越老越不正经，”诺诺的奶奶嗔他一句，对北辰说：“闺女，别理他。快过来坐下，你工作那么忙还麻烦这些做什么。”
　　“阿姨，本来我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就很愧疚了。”
　　“快别说傻话了，阿姨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好孩子一定照顾好自己。”
　　几句话说得北辰鼻头酸酸的，连连点头。诺诺的爷爷奶奶一向喜欢北辰，父母过世后更是对北辰关爱有加。北辰最感激他们的，是他们给了姐姐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让她生活的平淡却幸福。
　　“北辰啊，跟阿姨说说，有男朋友了没？”
　　北辰，“还没有。”
　　“哎呀，孩子。工作再忙，婚姻也是大事啊，我让诺诺伯母帮你留意啊。”
　　北辰正不知道说什么，诺诺爷爷开口，“越老越不开明，一个人有钱有时间干嘛非得结婚呢？”然后像诺诺奶奶刚才一样转向北辰，“别理她。”
　　北辰忍俊不禁，沉默了一会，她说：“二位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才行啊。”
　　“我们诺诺只要有玩具就一点不用大人操心了啊。”北辰看着撅着小屁股，玩的不亦乐乎的诺诺，笑着说。
　　“知道他妈妈工作忙，没时间陪他，只能自己学的省心一点。”姐姐说。
　　“你就是嘴上会说，养大一个孩子要费多少心思啊，做妈妈的哪里有省心得的份啊。”北辰轻轻拍拍姐姐的大腿，“别那么辛苦，我们现在又不缺钱。”
　　“我说真的，诺诺有他爷爷奶奶带着，我完全不用操心。现在最让我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了。”忙了一天一夜，姐姐像是累极了似的头往后仰，闭上眼睛。
　　北辰看着姐姐，然后将自己的头靠到姐姐头上，轻轻地蹭来蹭去，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开口：“哪里啊，我那么听话。”
　　姐姐嫌弃的抖肩膀，“你再这样下去，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我都有努力相亲啊。”
　　姐姐重新把头往后仰，说：“你越努力我才越担心。你若不去相亲，我还有把柄念你，可你现在一副认认真真要结婚的样子，就是告诉我们，你已经努力了，还不结婚就不能怪你了，然后你就安安心心的继续让我操心，是不是。”
　　北辰被姐姐的一席话说得既震惊又无言以对，她从来没想到她一向大大咧咧的姐姐竟然也再把自己看得透透彻彻。只是来不及感慨，就看到诺诺的小汽车向前跑去，诺诺就跟着小汽车向前跑。北辰抓紧起身，“诺诺，慢点。”
　　然后诺诺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前停了下来。男人手里拿着诺诺的玩具汽车，蹲下来，温柔的笑着对诺诺说：“小朋友，在走廊里不能玩这样的小汽车哦。”
　　他的声音如微风，丝丝入扣钻进北辰的耳朵里。眼前的画面太美好，北辰竟然就这样呆在那里，直到姐姐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啊，顾医生，诺诺快跟叔叔问好。”
　　“没关系。”顾恒把汽车交到诺诺的手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笑脸抬起头来，不期然的对上北辰的眼睛。他站起身来，看着诺诺跑到北辰跟前，抱住北辰的腿有些认生似的说：“姨姨抱抱。”
　　顾恒走上前，姐姐对北辰说：“这是诺诺爷爷的主治医生顾医生。”
　　不等北辰开口，顾恒就说到：“您好，我是顾恒。现在才打招呼真的不好意思，北辰，你应该早些跟我说的。”
　　姐姐听了一愣：“怎么，你们认识？”
　　“我们大学时就认识了。”顾恒答得毕恭毕敬。
　　姐姐又转向北辰，北辰说：“我真的不知道主治大夫是顾医生，不过是顾医生的话，我们应该可以更放心了。”
　　姐姐笑着说：“这真是太巧了啊，太巧了。顾医生您多费心了。”然后伸出手去。
　　顾恒微微躬身的和姐姐握手，说：“既然是朋友，您就不必跟我客气了。”
　　“顾医生仁心仁术，即使不是熟人我们也放心。只是还是很让人惊喜。”姐姐说。
　　“恰好我也是。”顾恒同样笑着说，“那我先进去问问老人的情况。”
　　然后顾恒走进病房，认真地做着医生的工作，仔细的询问了病人的身体状况，礼貌的打完招呼才走了出去。姐姐让北辰送他走出病房，顾恒说：“老人状态很不错，不用担心。”
　　北辰点点头：“嗯。”然后北辰犹豫着，终于还是开口：“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嗯……不客气。不过，我现在工作不方便，你倒是真的可以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我。”
　　北辰又皱起了眉头，认真的说：“等手术结束，我们一家会好好感谢你的。”
　　顾恒好像料到这种答案似的，点点头，“那我先去忙。”
　　然后转身离开。北辰站在病房门口，头微微有些痛。她总隐隐觉得，自从她从震区回来，她与顾恒突然多了太多的联系，时时让她有种猝不及防又应付不来的感觉。
　　北辰接起电话，是晓珺，“我今天晚上再去你那里拿一次东西，你在不在？”
　　“晚上七点后在。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交了什么好运，这栋房子的环境简直太好了！”
　　“嗯。”北辰调整了姿势，等她说下去。
　　“看似简单的一居室，可是绝对地处中心地段，在阳台上可以俯瞰咱们城市的整个CBD。而且你不知道这房子有多舒服，朝阳、恒温、恒湿，距离咱们公司最多十五分钟的步行距离。最关键的是！竟然还那么便宜！”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租到的？”
　　“房主看到我的信息，跟我联系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再衰的人都有人品爆发的时候！今年积攒的人品原来是用到这里了，简直物超所值啊。”
　　晓珺的激动透过手机源源不断的传来，北辰捏着电话，看顾恒从另一间病房出来，在门口和病人的家属说着什么，表情专注而温和。
　　北辰对着电话那头的晓珺说：“也许你真的是人品爆发了。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北辰，过来帮我拿东西。”姐姐喊她。
　　“哦，来了。”
　　医院的消洗间，姐姐一件件清洗碗筷，然后交到北辰手上。姐姐的强迫症有些夸张，洗过的东西绝不能放在医院洗手台上。北辰笑了笑说：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让我洗碗吗？骗我说洗一次碗就买一包糖。”
　　“我可不记得我还让你干过活啊。”
　　“你这是选择性失忆。”
　　“我问你，你跟顾医生怎么认识的？”
　　状似不经意的发问让北辰突然噤声。
　　姐姐已经洗好最后一直碗，甩甩手上的水，说：
　　“怎么，你也选择性失忆？”
　　北辰低低头，“没有。是大学时期的学长，一起支过教，后来……就没再联系了。”
　　“嗯，我忘了我妹妹也是精英阶层，认识很多优秀的人很正常。”姐姐笑笑，说：“走吧，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