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几斛

3、金凤玉露

　　北辰洗完澡出来，电视上正播放着经久不衰的偶像剧。阳光帅气的男主对着天然呆的小女生说：“喂，我可是你的男朋友。”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顾恒也曾铁青着脸，用压抑着怒气的语气对说：“叶北辰，我可是你的男朋友！”
　　叶北辰天生运动细胞缺乏，跟着院队训练排球，没做什么贡献却把自己的腿扭伤了。早上在舍友的搀扶下走出宿舍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顾恒。北辰亲眼看着顾恒的脸色由温暖的笑意一点点转冷，竟然有些心生怯意。果然，顾恒走过来，皱着眉头没好气的问：“腿怎么了？”
　　“练排球的时候扭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跟着导师出差了吗？告诉你你也只能干着急么？”北辰声音有些发虚。
　　“叶北辰！我可是你男朋友。”
　　北辰有些尴尬的对搞不清楚状况的舍友说：“不好意思，你先走吧。”
　　看着难得生气的某人，北辰只好软下声音，扯一扯他的衣袖，说：“喂，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竟然被他甩开！
　　然后下一瞬间，他背对着北辰蹲了下来，说：“上来。”
　　“啊？那个……”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等下课了我再仔细跟你算账。”
　　北辰悻悻地趴上顾恒的背，顾恒站起来，背着她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虽然还是有些窘迫，但是北辰不得不感叹，他的背，好温暖啊。正是深冬时节，迎面而来的寒风吹的脸上辣辣的，但北辰却觉得心里的热气快要溢出来。
　　顾恒走得不急不慢，就连脚步的频率都不曾变过。他语气重新缓和地开口：“去过医院了吗？”“去过了，医生说没有大碍。只是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完全不能受力啊之类的，真的没有大碍啦…而且现在你回来了啊，有你盯着我很快就会好了，对吧，顾医生？”
　　顾恒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你还敢走去上课”。
　　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半多的同学，本来还嘈杂着，看到他两个进来，竟然全都默不作声了。顾恒把北辰放到舍友帮她留的位置，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关心”的目光，北辰又扯了扯顾恒的衣袖，小声说：“好啦，你快回去吧。”
　　然后再一次被无视。
　　顾恒看都没有看她，从自己的棉服里掏出一个玻璃杯。竟然是北辰最爱的莲子粥，还是城北的那一家！
　　“我早上在那里下的飞机，趁热喝掉它。”算是对北辰一脸惊讶的回应。
　　然后他带着十足警告的意味开口：“下课了在这里等着我，不许自己下楼。”
　　北辰连忙点头。
　　等到顾恒旁若无人的交代完走出去，教室里才又开始沸腾起来。北辰无暇顾及，她摸着留有顾恒体温的玻璃瓶，眼睛竟然有些发烫。
　　就这样，顾恒成为了北辰的代步工具。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总会出现一个英俊的有些显眼的男生，背着自己的女朋友招摇过市。一次，顾恒背着北辰爬上五楼的教室，被安置到座位上时才看到他额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他边吐气边笑着说：“这样再练一段时间，我也可以背你爬长城了。”
　　在某人的大公无私悉心又专业的照料下，北辰的腿以神奇的速度恢复着，其实已经不用再被接送了。但顾恒不同意，他义正严辞地说，现在不多背一段时间留下毛病以后要背一辈子，我又不是傻瓜，这个账我还是能算得清的。
　　天气越来越冷，因为顾恒临时有事说要晚来接她半个小时，北辰乖乖地在教室里专心解高数题。等到顾恒赶到，教室里只剩下了北辰一个人。
　　他走过来，帮北辰带上帽子。
　　“咦，哪里来的帽子？”
　　然后帮她围上围巾。
　　“喂，你什么时候买的啊？”
　　最后他用口罩堵住了她还想说话的嘴巴。直到把她围成一个粽子，顾恒双手捧着她的脸，北辰这才发现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微笑着对北辰说：“外面下雪了，会感冒。”
　　“是初雪诶。”
　　等到真正走在雪里，北辰才知道那景色有多么的摄人心魂。柏油路上，梧桐树上，还有不远处的小轿车上，全都覆着一层薄雪，感觉自己置身于童话世界，没有喧嚣，有的只是宁静与圣洁。雪花落在顾恒的头发上，落在他有意放慢的脚步间。在这样的景致中，这样相互依靠着步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永远。
　　北辰被人背着，惬意的微微晃着小腿，语调轻快的开口：“好美的校园啊，可惜某人快要离开了。”
　　“真的好可惜。”顾恒的声音竟然真的闷闷的。
　　“没关系，波士顿的雪景应该更美。”
　　“那也一定不会像今天这么美。”
　　出国于顾恒来说，一直以来是一条既定的道路，但是那种肯定是在遇到北辰之前。遇到北辰之后，他甚至真的有过放弃出国的想法。他对自己说，如果她有一分不情愿，他就不离开。可是北辰的态度让他都有一点诧异：“公派留学当然要去啊！”北辰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纯粹的兴奋，“虽然一直知道你很优秀，但是，这么好的消息我们还是要庆祝一下！我们去吃烤鱼！”那不是假装的快乐。他忘不了她单纯的眼神：“努力奋斗，追寻梦想，走好自己的人生道路，坚定的跟随自己的信仰。这些，为什么会跟我们的恋爱关系冲突？”
　　一瞬间，顾恒却是更加不愿意离开，她在这里还要呆上两年，万一趁他不在她跟别人跑了，他岂不是要追悔莫及。但是他更愿意相信，彼此的默契和希望对方拥有畅通无阻的未来的心境源于两人的自信，自信彼此遇到愿意珍视的感情，自信或许那命中注定，真的就在自己的身边。
　　北辰没有搭话，却是自顾自地说：“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缘应该不算太差，可是跟你在一起之后，你知不知道我的舍友们说什么？”
　　“说什么？”
　　“说我暴殄天物。”
　　顾恒轻轻的笑。
　　“我觉得暴殄天物这个词语用的倒是不错啊，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找你一起吃个午饭都要提前预约，你可不是在暴殄天物。”
　　北辰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是怨妇腔调呢？”
　　顾恒心里无比清楚，在他背上的像个小女生的女孩子，是一个优秀的，内心坚韧的女生。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一个人自足的生活，习惯了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希望，而这一切，又让她享受其中。她美丽却不自知的地方不正是吸引他的原因吗？只是她的好修养也会偶尔打击到他就是了。
　　“对啊，我现在的自信心都下降了。”
　　背上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开口：“我那么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你，那么感激和你的缘分，你怎么会不自信呢？”
　　一句话，让顾恒的脚步一顿，他庆幸自己此刻背对着她，不会被她看到自己难以抑制的表情：“叶北辰，我会好好记得你说的这句话。不管何时，你若想耍赖，我都有了不许的盾牌。”现在想想，有些话并非童言无忌，而是少年老成又冷静理智如他俩，也无法完全背负世事变迁的重量，对说过的每句话负责。
　　北辰给姐姐打电话，一个糯糯的声音传过来：“喂，小姨姨…”
　　北辰心软的不得了：“诺诺，想阿姨了没有？”
　　“我想小姨姨，可是妈妈说要打你，小姨姨你不听话了吗？”
　　北辰忍俊不禁：“对啊，阿姨不听话惹你妈妈生气了。”
　　“我不想你跟妈妈打起来。”
　　“放心，你妈妈不舍得打我的。”
　　“谁说的！”声音的转换让北辰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
　　“姐，在诺诺面前休息一下形象。”
　　“我都快被你气死了，还要什么形象！”
　　“好好好，我认错。等我回去让你好好打我出口气。”
　　“不用等到你回来，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了。”
　　“啊？”
　　“诺诺的爷爷要转医院，去A市手术。”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毛病了，去做心脏搭桥，小地方终归不放心。”
　　“那你们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们。”
　　“下周三的高铁票，到时候诺诺的大伯来接我们。”
　　“那医生都联系好了吗？”
　　“你别乱操心了，有时间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这次去我非得看看你的生存环境是多恶劣，这么多年还没把自己打发出去。”
　　“…我还很年轻好不好。那我不去接你了。”
　　北辰无语，悻悻地挂上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