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少年》几斛

2、若如初见

　　北辰的病假已经用完，第二天，她便赶到公司。一早上的会议让北辰焦头烂额，落下的工作也总要交差。各种报表看得北辰胃直发胀。还没吃午饭，北辰就被召到上司办公室。

　　如果北辰生命里真的有什么贵人的话，那么一定非大学时的莫老师莫属。在她最低谷的时候，莫老师给予了北辰最真挚的帮助和温暖，更奇妙的缘分是她现在的上司张总是老师的丈夫。这对中年夫妻像对家人一样真心对待北辰，让北辰在这陌生的城市有所依靠。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是，让您跟老师担心了。”

　　陆总点点头，“早会提到的招标要开始着手准备了，最近可能会更忙一些。你现在位置不一样了，不要什么都自己做，历练下属更重要。”

　　“是，我明白。”

　　“哦，对了。上面给我们部门安插了一名实习生，还是交给你比较放心，年龄小可能有点个性。最多一两个月的时间，别给她安排太多工作。”

　　“…好的。”

　　北辰头疼，作为A市知名上市企业，这种特别的实习生每年都有，带他们并不是真的累，但承受的心理压力却很大。原本就繁忙的日程里还要顾及所谓“助理”的心理感受，实在让人有苦难说。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北辰去了休息区。一大早就听助理伊蓁说公司新进了一台咖啡机，她还没来得及尝尝鲜。走过去发现晓珺和伊蓁都在，看到北辰坐了下来，晓珺抓紧把刚泡好的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来来来，刚从震区回来的大英雄先用。”

　　北辰笑笑，将咖啡默默移到伊蓁的面前。

　　伊蓁推回来，说：“北辰姐，我不喝。”北辰这才发现伊蓁潮红的脸，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的肚子。

　　北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却又压低声音：“真的啊？多大了？”

　　“六周了。”伊蓁也小声说，她周身散发着幸福的味道，连声音都像是被融化了。“还有哦”，她举起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的钻戒不算大却很精致，闪耀着的是一份平凡却安稳的承诺。

　　北辰是真的开心，“伊蓁，真的恭喜你。”

　　晓珺端着另外一杯咖啡过来坐下，竟然很体贴的给伊蓁准备了温开水，无不遗憾地说：“唉，后辈都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某人还踏在相亲的路上没有出头之日呢。小姐，你今年相过得男人有一个连了吧，照这样下去你不担心把A市所有的单身男士都相过一遍？”

　　“好主意，我尽力。”北辰心情好，抿了一口咖啡后，去翻今天的晨报。

　　“差不多得了，再挑挑花眼了。”

　　“他们看不上我我有什么办法。你放了几块方糖？别喝那么甜。”

　　“我们北辰姐那么优秀，一定会找到幸福的。”伊蓁笑的真挚。

　　北辰笑着对晓珺说：“你要是像伊蓁一样会说话该多好。再说了，我找到对象对你来说是危机吧？”

　　“危机个鬼啊？”晓珺一边搅咖啡，一边问。

　　“我要是相亲成功了第一个把你从我家赶出去。要不然，怎么往家里领男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晓珺止住，她一边瞪大眼睛一边将食指竖在唇前，表情夸张十分滑稽，“你说你工作这么多年了，怎么这么单纯，不知道职场中随处是耳朵吗，什么话都敢说。”

　　北辰忍俊不禁，“不用随处有耳朵，有你这个传话筒就够了。”

　　伊蓁笑了好久才停下来，然后对北辰说：“北辰姐，我可能要跟你告假了，又要准备婚礼，未来婆婆不希望我太累。对不起啊，最近正要忙了。”

　　北辰点点头，“嗯嗯，没问题。别担心，领导刚好新拨给我一个助手。”

　　晓珺立刻凑上前问北辰：“新来的实习生让你带？”

　　北辰点点头：“是啊。”

　　“天哪，你可知道她有什么背景？她老爹在省里身居要职，明白？”

　　眼见她又要打开话匣子，北辰抓紧制止：“打住啊，刚才谁说职场之中随处是耳朵的？”

　　北辰回到办公室，堆成山的工作一点没有夸张。半年前组长因病辞职，一道命令下来，竟然把这十几个人的小组交给了北辰。说没压力是假的，但好在工作性质并没有什么变化，北辰适应的还不错。只是她本胸无大志，突然间自己变得更加忙碌，时不时还需要应付一些应酬，实在是在她预期之外。

　　敲门声响起，一个二十岁左右样子的女生走了进来。

　　“你是叶北辰吗？”

　　北辰站起来：“你好，我是。”

　　“我是周蔚，来这里暑期实习。”说着隔着桌子伸出手。

　　周蔚披肩的黑发，穿着规规矩矩的职业装，但若隐若现的耳钉和拎着的手包还是轻易出卖了她的身份。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灵动与纯真，竟让北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自己来的？”北辰和她握手。

　　“我把他们都赶跑了，简直比我奶奶还啰嗦。”

　　北辰无力为自己的同事辩解。

　　“你看起来好年轻啊……”

　　北辰笑了笑：“嗯——这算赞美，还是质疑？”

　　“都没有啦。是意外。”

　　“坐下来说吧。”北辰将手边的工作先推到一边。

　　“首先，最近我会很忙，恐怕没办法带你熟悉工作环境。”

　　“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熟悉过了。”周蔚抢先说。

　　北辰顿了顿，迟疑着伸手拿出上午部下交上来财务会计报告，“那好。今天下午的任务。”

　　北辰只跟她讲了大概，周蔚却是连连点头，接过去，比了个OK，表示自己都明白。

　　“今天就坐在这里吧。从明天开始，出门左拐是你的位置。具体做什么我会告诉你。”

　　对面的人点点头，还不忘瞥一眼北辰的桌子。

　　“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蔚笑起来，然后就低下了头。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北辰吐了一口气，开始了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敲了敲北辰面前的桌子：“那个，我们几点下班？外面的人都开始走了诶。”

　　北辰抬起头，外面竟然已经是夜幕降临。她吐了一口气：“抱歉，我忘记看时间。”

　　周蔚吐舌：“我还以为第一天就要加班。”

　　北辰笑，看来只能明天继续了。

　　“有人来接你吗？”

　　“没有啊，我自己回去。”

　　“我送你。”北辰起身拿包。

　　出门后伊蓁说：“今天怎么那么早，北辰姐。”看到站在北辰身后的人就噤了声。

　　北辰点头：“嗯。你也早点回去吧。”

　　等到带着周蔚走到地下停车场，北辰才想起来自己早上压根没有开车过来。看着北辰无奈扶额头的样子，周蔚压抑了一下午的情绪总算爆发出来，停车场里全是她停不下来的笑声。

　　“叶经理，你才多大啊，记忆力就退化成这样了。”

　　北辰也忍不住笑，“就是说啊。本来害怕被你嫌弃有代沟不敢说话，没想到就这样破功了。”

　　这下周蔚笑的更大声了。“真的啊？哈哈哈哈。”

　　说完还不忘拉拉北辰衣角，“姐姐别伤心了，小妹妹请你吃饭好不好。”

　　然后又是止不住的笑。

　　“你不用回家吃饭吗？”

　　“当然不用。我可是工作了一整天——好吧，半天的人，还不能犒劳一下自己嘛。说真的，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一起吧一起吧！”

　　北辰看她可爱的样子，实在不忍拒绝，“嗯——好吧。不过我需不需要确认一下我的信用卡的额度，等会不会被刷爆吧。”

　　“你准备好车钱就行啦！”周蔚笑嘻嘻的说。

　　“那我这样算不算受贿？”北辰一本正经的问。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周蔚朝北辰眨眼睛。

　　一边走北辰一边想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难讲清楚，原本陌生的人变亲密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言片语中透露的豪爽自信、包容温柔就能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而原本十分亲密的人，一旦经历了时间的冲刷，再想回到原来的状态，只怕会隔了千山万水。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出公司，北辰抬头就看到路边的一个人影。

　　是顾恒。

　　他穿的一身休闲，正靠在车子边上，眼睛盯着地面，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然而北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人突然就飞奔了过去。

　　“哥哥，你竟然来接我！”周蔚跑过去差点没站稳，还好顾恒反应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顾恒的惊讶转瞬即逝，转而微笑着说：“还是这样毛手毛脚，怎么办周蔚，你的上司已经引发我的同情心了。”

　　“讨厌，她很喜欢我的。北辰姐，过来一下。”

　　顾恒顺着周蔚的胳膊，就这样对上北辰的眼睛。从微微的诧异到感慨的叹息，顾恒的嘴角弯起来，他用近似平淡的目光注视着她，直到北辰走了过去。

　　“这就是我哥哥，你们应该是校友吧。”

　　北辰的大脑有下班的预兆，“是吗？好巧。”

　　顾恒挑挑眉毛，仿佛故意地说：“真的好巧，我认识叶小姐。”

　　“真的？”周蔚张大了嘴巴，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真的吗？北辰姐？你跟我哥哥认识吗？”顾恒看见北辰轻轻挠着自己的耳朵，不等她回答，就开口：

　　“周蔚，你要是好奇心少膨胀一点该多好啊。”然后他看着北辰说，“前段时间我们在集口见过。”

　　“厉害啊北辰姐，我本来也想去的，可我妈不准。”周蔚的嘴唇微微撅起，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震区人民要好好感谢姑妈的明智决断了。”

　　在两个人一来一回的斗嘴中，北辰好不容易消化了这复杂的关系和事实，就听见周蔚说：

　　“哥哥，正好我们准备去吃饭，你请客！”

　　北辰的头大了两圈。

　　“我当然没问题，可是你都不用问问你上司的意思吗？”说这话的时候，顾恒看着北辰。

　　北辰盘算着用什么借口推脱，周蔚抢先发话：“当然不介意。”然后她挽住北辰的胳膊：“我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贿赂你了，不许拒绝。”

　　北辰就看着周蔚，笑得灿烂：“好啊，有人埋单我就放心了，正好中午没吃饭，今天我要大吃一顿。”

　　就这样，北辰坐上了顾恒的车。

　　“北辰姐，实话告诉你，我刚刚回国我爸就让我来实习，我的内心是拒绝的。不是害怕工作强度太高，而是害怕会遇到一个一本正经的上司，每天面对一张苦瓜脸，那我好好地暑假也太悲惨了。”

　　“嗯，所以经过你一下午的考察，发现我一点都不正经？”北辰逗她，却没看到顾恒上扬的嘴角。

　　“不是啦，是一下午的相处让我感觉跟你很投缘，有一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嗯，相见恨晚？”北辰莞尔，却难以忽视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的胃。

　　“没错，相见恨晚！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特别有缘分，总感觉冥冥之中有股强大的力量让我们相识！”周蔚的信誓旦旦实在可爱，让有些失力的北辰忍俊不禁。

　　顾恒开车极其认真，目不斜视，听到周蔚的话却也轻轻地笑出了声，出其不意的搭话：

　　“周小姐，这样子拉拢上司实在不太高明。”

　　“我哪里是拉拢，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跟北辰姐呢，首先是极合眼缘，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懂缘分。”

　　顾恒有模有样的点点头，状似很赞同：“看来我真的应该好好研究一下缘分。”

　　“喂喂喂，怎么回事，”周蔚一边叫一边拍前面的座位，“你开到那里去了？”

　　“我们今天不吃法餐，吃中餐。”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子，然后停住。

　　这是一家装修简单的小店，但每一处又都显得别有用心的精致。这里客人并不多，安静却不压抑的气氛，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北辰竟然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让吃饭变成静谧的享受。

　　等他们三个人坐好，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三人，然后对顾恒说：“好久不来了啊，想吃点什么？”

　　顾恒微笑：“是啊，最近确实很忙，但一直在惦记您的清蒸桂鱼。”

　　“什么？”周蔚挺直了腰板表示抗议，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怎么可以这样，我上班第一天就请我吃鱼？”

　　顾恒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认真的看着菜单一一点菜，最后对老板说：“今天的面麻烦煮软一些。”

　　交待完毕，老板离开，周蔚一脸不满的说：“说好吃大餐的！”

　　“晚上吃清淡些好消化。”顾恒不以为意。

　　“那你也要征求一下我们的意见啊！对不对，北辰姐。”

　　北辰回过神来，对着周蔚安抚的一笑：“免费的话什么都会很好吃的。”

　　“啊？”

　　“开玩笑的，法国菜下次吃，我请客。”北辰说。

　　顾恒一边为他们清理餐具，一边云淡风轻地说：“一定要注意饮食规律，工作再忙也不应该忘记吃饭。”

　　几乎是条件反射，北辰默默地把头低下。

　　周蔚说：“是职业病吗？你竟然也学会说教了，”电话铃声适时的响起，“哦，我去接个电话。”然后一路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饭桌，顾恒从身后递过来一个钱包，竟然是北辰的。北辰一脸讶异。

　　“昨天晚上你忘到王叔的车上了。”

　　今天早上王叔把钱包交给他，一脸正气：“小叶把钱包忘到车上，说不定是故意的。”

　　顾恒无奈抚额，这种可能性自己都不曾奢望。

　　“您真是越来越会操心了。谁不知道您当年偷天换日，出手不凡。如今用到这种小事上不是太跌份了。”

　　“你小子怎么就学不会难得糊涂，钱包放这里了，等着你谢我。”

　　送走王叔，顾恒将钱包放在手里，直到助理敲门进入：“顾医生，第一位病人已经到了。”

　　顾恒收起钱包，说：“好的，让他进来。”

　　助理转身离开，被顾恒叫住：“跟刘主任说一下，今晚的表彰会我不能去了，今天我要按时下班。”

　　助理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点头：“好的。”

　　北辰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最近真的是忙糊涂了。”

　　“周蔚是姑妈家的妹妹，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全家人都很宠她，性格难免会有跋扈的地方，恐怕你要多费心了。”

　　“周蔚性格很好，人又很聪明，工作上手也挺快。”

　　“很奇怪，我是第一次见她和刚刚认识的人相处的那么愉快。”

　　然后他又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其实也不奇怪。”

　　菜正陆陆续续的上桌，豆角，春笋，小油菜，全是清淡蔬菜，却做的十分精致，看起来就清爽可口。顾恒用他价值千金的拿手术刀的手，精心的布菜。

　　“去接电话还能捡回来一个人？”顾恒语气中带着笑意。

　　北辰回头，周蔚正春风满面的揽着一个青年才俊的胳膊。

　　“他刚好在附近，听说你请客一定要来蹭一口。”周蔚语气里带着撒娇。

　　“怎么，不欢迎？”清爽的男声里带着一丝丝玩味。

　　北辰起身。周蔚说：“这是我上司，叶北辰。”

　　北辰伸出手去：“你好。”

　　“幸会。路江。”路江虽很快的伸手回礼，但表情却迟疑着，盯着北辰的脸看了好久。察觉到顾恒明显的不悦，才像突然确定了什么似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一边坐到顾恒身边，一边笑着说：“叶北辰。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久仰久仰。”

　　“怎么？你也知道北辰姐？”周蔚一脸惊讶。

　　“岂止知道？”边说边十分故意的看向顾恒，然后才正经的转过头来，“两年前宏泰面临资金危机，通过城东地皮的招标成功才得以度过难关，那份为人称奇的策划案是出自叶小姐之手吧。”

　　北辰讶然，说：“过奖，主要是天时地利人和。”

　　周蔚一脸认真：“北辰姐，你那么厉害。”

　　“那要多谢路先生，帮我那么快获得了下属的认可和信任。”北辰笑着说。

　　“哪有。”周蔚竟然有些脸红。

　　“哈哈，我们周蔚单纯得很，就要拜托叶小姐了。”路江心情好久没有那么高涨了。

　　“今天接连接受了两位的拜托，我想偷懒压力都会很大吧。”

　　顾恒温柔的看着北辰，竟被路江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顾恒轻声说：“吃饭吧。”

　　这句话着实让北辰松了一口气，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北辰已经将她所能驾驭的所有交际能力和沉稳镇定全都用光了，她带着受伤的胃和复杂到不可思议的心情，用力的展现自己本就不太擅长的幽默，再聊下去恐怕就要撑不下去了。

　　看着席间一直不动声色的顾恒，路江用筷子挑起一根油菜，又嫌弃的放下，说：“蔚蔚，你哥越来越抠门，请我们来啃青菜。”

　　顾恒不予理睬。

　　周蔚却连忙替顾恒辩解：“虽然是青菜，但仔细尝尝还很好吃啊…现在哪里还有像我哥这样如此优秀还如此懂得养生的男人呢。”

　　“你哥什么都好。”路江语气里带着不屑。

　　“就是啊，我以后的嫂子一定超有福气。”

　　路江终于达到了目的，忍住笑意满意的开始吃饭。

　　因为饭菜特别和自己的胃口，北辰虽吃得小心翼翼但也一直没有停筷子。吃着软软嫩嫩的面条感觉紧缩的胃在慢慢放松，十分舒服。

　　顾恒无语。这世上会操心的人还真是多。看着对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进食速度，他对周蔚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一顿饭吃的十分有礼，竟然还有些温馨，北辰觉得今晚就像一场话剧，终于到了要散场的时候，此刻她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休息。还没出口告别，路江就适时地开口：“蔚蔚，今天我送你。”

　　“真的啊！那哥，北辰姐就麻烦你了啊！”话还没说完，就钻进路江的车子。

　　绝尘而去。

　　“走吧。”顾恒说。

　　“不用了，今天还早，我自己回去就好。”这次，她一点没有隐藏自己的抗拒。

　　顾恒又用他像湖水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这是你第几次拒绝我的好意？”

　　“真的不用了…”

　　“叶北辰。”顾恒提高了自己的声调，“被甩掉的难道不是我吗？你究竟在害怕什么？被抛弃的也是我，你在躲什么？”

　　北辰被戳到了痛处，却只能抬头：“我没有在害怕。”

　　“那就上车。”

　　坐上车子，北辰看向窗外。她来到这个城市八年，八年间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曾经最高的大楼已经淹没在各类拔地而起的建筑中，最有格调的旋转餐厅已经被人遗忘，最热闹的小吃街只能留在回忆里，就连星星，都已经闪耀不过偌大的霓虹灯。离家的工人来来回回，真挚的爱人分分合合。除了自虐般的思念，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永远不变的呢？

　　到了北辰楼下。停车。北辰和顾恒一同走下去。

　　“谢谢你。”

　　“姑父怕周蔚闲着会胡闹，想找个地方勒一勒她的性子。知道你是周蔚的上属，我很意外。”北辰愣了几秒才开口，直视顾恒的眼睛：“你放心，周蔚是我的实习生，我一定会为她负责。”

　　顾恒无奈低头浅笑：“你曲解别人意思的能力越来越高超了。”

　　北辰突然抬头，“真的很抱歉，总是说一些无礼的话。但是，我想我们都一样，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也并不想和彼此有过多的牵连。”

　　顾恒没有表情：“是吗？”，他停顿了一下，转而微笑的看着北辰，“早点上去休息吧，再见。”

　　“再见。”

　　北辰转身离开，就像无数次出现在顾恒梦中一样的，好像没有感情的，没有回旋余地的，也让人无力的转身离开。等到她的背影消失，顾恒的手机震了起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他接起来。

　　“阿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藏的那么好还是被我撞见了吧。”

　　“你中文学成这个样子，路叔的心血交给你真让人心痛。”

　　“滚蛋。你为了这女人当了这么多年和尚，怎么，你这是要梅开二度？”

　　“别再说成语了。”

　　“到我这来，我等你。”

　　“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做不出成绩让周蔚的爸爸信服，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我就是在为这事伤脑筋，你快来。”

　　顾恒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太晚了，明天两台手术。”

　　“追前女友有时间，就已经没时间陪兄弟了是不是。”

　　“不要乱说话。”

　　挂掉电话，九楼的一扇窗户里亮起了灯光，顾恒才放心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