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敦煌修壁画》张三叁

4、第四章

　　“嚯！这当面见的壁画就是和照片上的不一样哈，震撼！”胖子看着98号窟里的壁画诧异道。
　　吴宓走过来，递给他们一堆白色纯棉口罩。“窟里的人不能太多，人体散发的汗液，呼出的二氧化碳和水汽都会对壁画造成伤害。所以咱们得戴上这种棉布口罩，让口罩吸收呼出的气体。”
　　刘宇接过来先戴上，又把剩下的给队友分了下去。
　　“那我就不管你们啦，有问题再叫我。”
　　“好，你忙。”
　　刘宇看着吴宓转身爬上高梯，戴上护目镜和白手套，手里拿的还是拂尘笔。身体前倾，轻扫着壁画上的灰尘。
　　“开工吧！”刘宇回头道。
　　上午八点半，光线正好。窟内都是脚手架，摄影机不能安滑道，只能扛着。镜头对准吴宓拉近。她坐在高处，面前是块起甲病变的壁画。只见她先用拂尘笔清除病害画层内外的尘土和积沙，表情虔诚。苏荷站在地面上，接过来拂尘笔，又递过去了一支吸满粘合剂的针管。吴宓接过，顺着画层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注了进去。之后把画层贴回地仗，吴宓又接过苏荷递来的外包白丝绸的棉布，把刚才修复的部分压实。
　　吴宓手法娴熟，刘宇看着她的汗珠从额边流到下巴，将落未落。他想伸出手替她拭去，才想起肩上还有摄像机。他轻唤了一声胖子，让他把机器接过去。本来扛摄影机这事是摄影师的活，可小吴上个月玩摩托挫了下胳膊。没办法，只能他和胖子轮流扛。刘宇揉着酸痛的肩膀，转头出了窟洞调光。
　　吴宓正等着刚注入壁画内部的胶粘剂干一点，好再向壁画表面喷涂一次混合剂。抬头就看见刘宇在洞窟口的身影。男人很高，上身是黑半袖，褐色的亚麻裤边有四个口袋，脚踩着土黄色的沙漠靴，他一个人进来，光都被挡了一大半。他皮肤有点黑，可袖口里侧隐约露出来的皮肤却挺白。吴宓感觉有点渴，咬了咬下嘴唇起的皮，看着他因为弯腰显出来的明显臀型，想起了昨天晚上回到宿舍苏荷问她，今天来的那个导演是不是很帅。她怎么说的来着？哦！她说，“挺性感”。
　　喷完混合剂，吴宓又用软胶滚均匀地滚压了一遍，这才算是差不多固定住了。吴宓抬手看表，11点23，她腿有点麻，想从高梯上下来。俯身找苏荷，可苏荷正帮秦峰递粘合剂。她揉着大腿，想缓缓再下去。旁边倏然伸出一只手，只听手的主人说，“我扶你下来”。吴宓低头看他，发现他眼睛很亮，瞳孔很黑，好像是昨天休息的不错，眼眶下的青缓了许多。
　　“来，放心，我能接住你！”
　　吴宓把右手放入男人的手心，不敢攥得太紧。刘宇反手一握，另外一只手替她扶着梯子让她慢慢往下移。
　　“谢谢！”吴宓把手抽出来，感到有些湿。
　　“嗨，这有啥好谢的！你这是要歇一会再继续啊还是要去吃饭啊。”
　　“去吃饭，一起么，我们院的伙食还不错！”
　　“吃饭啊！好啊，我这早上正好没吃饱！”没等刘宇说话胖子先插了进来。
　　“哈，那你们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去！”
　　“胖子，你给静心她俩打个电话，让她和童恒过来一起吃口饭，下午窟里拍不了，咱们一起调研取景。”
　　“好嘞！”胖子转头出去打电话。
　　“小吴，器材收一下，等会你就辛苦一下，器材离不了人。我尽快吃，出来替你。”
　　“老大你别着急吃啊，我可不像胖子，饿死鬼投胎一个，你那胃不行，不能吃急了！悠着点啊你。”
　　“嗨，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老大，她俩说就不拐回来了，费事，直接就去食堂等咱们。”
　　“也行，那咱走吧！”刘宇拍拍小吴的肩，跟吴宓和胖子出了洞窟。
　　“你不用等同事一起吃么？”刘宇问吴宓。
　　“嗯，不用。只要下手修，不修完是不能结束的。所以我们都是谁修完谁去吃，回来再顶上。所以食堂中午的开放时间有点长，基本上都是十一点到两点都可以吃。”
　　“啊，这样啊！不过话说回来，你修壁画的时候和平时聊天好像差距还有点大。”
　　“哪种差距？”
　　“说不好，就是修壁画的时候，像尊佛，虔诚宁静，让人不敢亵渎，也不敢打扰，看着那个时候的你，让人不自觉地放缓呼吸。”
　　“那平时呢？”
　　“像太阳。”
　　“太阳？怎么说？”
　　“温暖炽烈，生机勃勃！”
　　“哎，老大你看看我胳膊！”胖子挤过来。
　　“胳膊咋了？”
　　“我求求你，你看看我的鸡皮疙瘩，我要被你恶心死了，你这泡妞的小磕唠的挺硬啊！”胖子伸出自己一拍五层纹的胳膊放在了刘宇的眼前。
　　“噗！”吴宓捂嘴乐出了声。
　　刘宇被闹了个大红脸。狠狠地拍了一下面前的“猪蹄儿”。
　　“其实我们大多数同事都是这样，看过我们修壁画的，以为我们平时也那么高冷。其实大家在一起更多的还是喜欢互相打趣。文物修复这件事儿本身需要的就是静心，可大家又在这个好玩好动的年纪，所以就会有很多人感觉我们上班下班反差很大。”
　　“我理解，就像是喜剧演员在生活中更多的是不苟言笑。我们做导演的生活中最讨厌的就是看到摄影机。”
　　“对，意思差不多。不过我从小就这样，爷爷在的时候天天跟着爷爷学篆刻，后来又跟老师学修复。其实可以说都是比较枯燥的，我本身的性格其实就是爱玩好动，所以这么多年坚持下来也是因为热爱。”
　　二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食堂门口。胖子嗷地一声就弹进了档口。
　　“哥！”
　　不远处静心和童恒向他们挥手走来。
　　“吴宓也在啊，一起吧！”
　　“当然一起啦，正好咱们好好认识一下！”
　　几人打完饭找了个六人桌。
　　“吴宓哪里人啊？”于静心问
　　“我啊，南京”
　　“南京板鸭！”胖子嘴里含着鸡腿哼哼着。
　　“哈，哪还有鸭血粉丝汤呢！我家楼下有一家老馆子，你有机会来南京我带你吃！”
　　“我们去都请么？”刘宇睨着她问道。
　　“放心！肯定管够！”
　　几人吃完出了食堂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同事们还等着我顶呢，你们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好吧！”吴宓边说边转身。
　　“好，你正好跟小吴说一声，我们再拿点器材，等会找他。”
　　“行。”
　　吴宓的身影在沙洲中愈渐愈远，应该是头皮勒得有点紧，她松开了脑后的低马尾。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黑色的发更显手的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