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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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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暻和宋绩清在客栈里吃早饭时,陈顺尔从客栈的后门找进来,差一点被认为是小贼。
她准确地一眼看见他们,跑过来坐到空着的凳子上,睁亮了溪水流动的眼睛。
“姐姐,你们住得怎么样?”
“客栈都这样,没什么住得不同。小尔?你怎么现在跑出来?起得这么早,早饭吃了没有?”夏暻奇怪道。
陈顺尔支吾半日,低着眼睛一眨一转地:“我啊……”
一大早鸡又专蹿来陈顺尔屋门前吼,上跳下跳的鸡鸣尖叫,陈顺尔无法不被扰到,全缩在被子中都感到有迎面的鸡毛扑头盖面砸来,像无数只毛虫所带来的鸡皮疙瘩冒出来。
陈顺尔一抖擞,醒了,坐起来,发了一会无缘无故的闷气。
“小尔,快来吃早饭了。昨天夜里睡得怎么样?风有点大,你忘了关窗,还好我找人来看过一次关上了,不然昨晚的大风肯定把你吹着凉了。快来坐下。”
江碧给她摆好椅子,含着浓郁的笑意看陈顺尔走近。
清早院子染了些露水,藤蔓,薄荷,枫树过了丰红的时间正翠绿,白玉兰、梨花、桃花、海棠、紫藤随着一阵风的刮起稍感凉意。
陈顺尔在江碧身边的木椅坐下了,嘟嘟囔囔地问了早上好。她呛了一声,小声道:“多谢了。”
“这没什么,只不过小尔你要自己记得,有时我会忘记,你也不要忘记。”
“知道的,不会忘记了。”
“那还不快点来吃早饭,快来,小尔。”
“我早上还是不想吃这些。”陈顺尔摇头,心里被一股她娘煮的白粥与小菜的香味吸引,可是桌上放了全满,什么皆有,唯独没有这两样。
十分不懂得谅解的陈顺尔,挑剔的陈顺尔,烦人的小孩陈顺尔。
“可是白粥到底要怎么做成才是你说的味道呢?你还没想到?”
江碧失望地眼角下垂,委委屈屈道,“它最需要什么——你都想了这么好几日了,又说不出。本来可以早点吃上的,你记不起来了嘛。”
陈顺尔磨蹭道:“我想不出,可是就是不对的。我想去街上看看,行不行?”
“怎么了?”江会信步走来,“小尔,怎么早饭不吃吗?今天胃口不好?”
陈顺尔挑人的脸色和辈分看,此时看舅母一脸严肃关心,她只得不情愿地捡起一只最近的包子捏在手上,咬了一口,包子发出“噗”的一声汁水声:“没有啊,舅母。”
包子的汤水太浓厚了,陈顺尔用了劲这一下,汁溅了出来。
江碧不掩饰地大笑起来:“娘,您劝劝小尔,她是想家呢。”
陈顺尔低了头,拨弄着包子,算是应了默认。
江会听明白了,无奈地笑起来:“也是难怪,这么年纪的小孩怎么能不想家?出来的早先那股新奇劲头也该磨灭了。那好,小尔你边吃着,我和你说一事。”
“好。”陈顺尔把一只包子吃完,乖乖点头。
“你听你娘的话,在舅母家再玩几天,城中哪里也和你江姐姐多到处逛逛。然后我们送你去坞孟山,那儿有位武功很好的高人,品行更是通达高旷,你别怕,是从前教过你娘的,自会熟习你的。你就跟着师父学东西,好不好?你也不要怕会孤孤单单的,一同上山的和你同个年纪的也有不少,小姑娘也有,小尔这样的好孩子,一定能交到亲近的朋友的。好了,早饭是不能不吃的。”
陈顺尔听一句点头一次,鼓着脸点头点得脖子都酸尽了,吃完拿起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江会摆摆手说:“小尔,待会吃饱了再一道去洗手吧。阿碧,你也不要笑小尔了,你自己从小还不是一样,一离开家一会也是闹着要回家。”她揉了揉女儿的头,“你们慢慢吃完饭,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吧,不要闷在家里。阿碧,带着小尔好好玩一玩。娘今天有事,就不管你们俩了。”
江碧哼了一声,明眸流转并不想承认。
她把双手别在身后,绕着陈顺尔走了一小圈儿,又便抚下裙角坐在她面前,眼中盈盈一水笑着瞧她:“小尔,你坐着,我去收拾东西,待会就出去玩。”
宋绩清悠然地喝着粥,这小粥煮得不错,浓厚淡香。
他拿着勺子在碗边轻轻一蹭,舀上一勺粥来,没副打算听陈顺尔说话的样。
夏暻听陈顺尔讲着她如何应下她舅母去坞孟山时拖延拉长的语气,知道是小孩心里不愿意,暗暗牵了嘴角问道:“那你怎么想?”
“我,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陈顺尔底气小小地怯了,她不肯看夏暻的脸,盯着宋绩清碗里盛的白粥。哪怕是心眼少的人,说出这句话也晓得多不合情理和多强人所难。
她才认识他们几日?他们如果是有要事去做,她岂能跟着添乱?何况,她有何资格让他们负责照顾自己一路呢?她陈顺尔也不能赚钱生计啊,难不成他们俩一路上靠着陈顺尔卖艺博同情来换取路费?
街头混日子的事,这可做不了,陈顺尔一想着连倒立也不会的自己,胸腔里的心翻腾倒海苦涩得很。
夏暻忽冷冷道:“为什么要跟我们走?你不知道——”
陈顺尔抢白道:“我娘认人很准,她相信你们,我自然也信。你们可以相信,我也不想呆这儿,所以想跟你们走。拜托你了,姐姐,我一定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夏暻心中暗喜,被打断之后停住了,没有立刻答复,佯装思索。
“真的……而且,我有钱的姐姐……”
宋绩清听见了这句话抬头回看她,陈顺尔推出手冷哼拒绝:“我不要喝你的粥,你都喝了一半了,没也没了,我才不要。”
“再上一碗粥。”宋绩清示意忙碌的小二,“麻烦小二。”
陈顺尔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我的吗?那谢谢……”
若这场面让江碧瞧见,她一定气急败坏,讲好陈顺尔不愿吃粥,在这里以为什么也比不上她娘煮的粥,却又跑出来到这客栈里来喝上这碗粥。
陈顺尔被脑子里江碧生气的样子逗笑,长叹满足的一声坐下来,双手捧起日尽头。
夏暻给她拿上勺子,她勺起一口,吹了吹凉便要往口中送,一只手飞快地以陈顺尔不可见的速度稍微拦下勺子,把粥又重新倒入碗内,接着夺过勺子,都在一瞬间完成。
陈顺尔还说不出话,夏暻没有抬头先夸了一句:“好快!”
来人果然怒气冲冲,站定了一会,手按上陈顺尔的肩膀:“小尔,你在做什么?”
陈顺尔苦笑,老实答:“喝粥。”
来人又道:“不是不想喝吗?街上不是不想走吗?”
陈顺尔心虚道:“我……我还没有发现这里还不错,我说的是想出来,你听错了。”
来人又一瞪眼,手捞过另外一只勺子。
夏暻只好也无奈地收回了本要凑近陈顺尔的手,陈顺尔遂失去了又一只勺子。
陈顺尔一脸又委屈又讨好地道:“因为饿了。”
来人果然是江碧,也是生气地来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笑容而不是弯弯的,脸与耳朵不知是清早被风冻得还是气得通红。
这小姑娘嘴上讲记不起如何熬粥不愿吃,又跑出来到这喝粥,江碧怎么能不生她的气。
不过还是拗不过她,拗不过说着“因为饿了”低压沉闷的小姑娘。
江碧拉了另外一张桌子边的凳子过来坐下,把两只勺子叠在一块塞到陈顺尔右手手内,用力一握,示意她快快喝粥。另一边得意地仰头对夏暻道:“姑娘,你刚才可看清了我的招式?”
陈顺尔立刻也注意了听,她对一些需要深厚内力无从表露的功夫,毫不在意更不愿花费大把时间学习,然而对巧妙的快招、散招灵招学得极好极上心。
江碧刚那动作之快,少讲在同等年纪里也是数一数二,是那些中下二流的习武者接不住的,实在令她看了心痒想学。
夏暻静静地不动手,下一秒闪躲过了江碧从袖内偷弹向自己的尖针,并在它到达宋绩清面前前一瞬间握住了它,再手一松,它在宋绩清前的桌上停下掉落了。
陈顺尔惊愕于这一秒,反应了之后,一把放下日尽头的茶杯:“暗招!怎么可以这样?伤到人了怎么办?不过好厉害啊。”
“我当然会接住它。如果姑娘躲不过,我就会接的。伤人的事,我从不做,小尔你放心。”
夏暻面色不变:“我看得清,江姑娘。”
她当然看得清,只要她不是瞎子。
陈顺尔不是瞎子,可惜她不是夏暻,当然就看不清。
江碧把手抬到桌上明面处来,摊开白净细嫩的手心,冲夏暻一笑,拉起陈顺尔:“走,小尔,我们上街去。我带你逛这里。”
她们离开后,夏暻道:“这小孩待不住这里,居然这么快自己就说了想跟我们走。未免太不提防着生人了,这么没点警觉心,以后可怎么办……”
宋绩清点头道:“是,但是这样也好。”
夏暻又摇摇头道:“真是小孩心性。随便就要跟着人走,也不怕被骗。”
宋绩清倒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笑道:“至少她并不讨人厌。不过,她要被人骗了,早会知道吧。我们觉得她不提防人,她自己心里才清楚得很。”
夏暻笑起来,却又肃立了脸色:“也是。不过这江姑娘……”
宋绩清肯定地接道:“她那招是很快,恐怕同辈中没几个能快过她的。如果没错,她应该是江家后人。江家…从京城迁到此处,已有几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