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10、第十章 白日

　　“娘，我带小尔出去走走！小尔，我们今日就先去……”

　　江碧和陈顺尔跑回府中和江伯一提，江碧拉了陈顺尔的手就又要冲到街上去。

　　她娘双手放在身后，沉静着低眉不语，等她们要出门那一瞬，一挥衣袖，在前面挡住二人的路。

　　大门没那么容易打开，朱红的大门在她娘的身后，得了命令不让开。

　　“到哪条街上去？去哪？”江会疑容满面，拧着眉毛问，“我说过的话，你当真记不住？”

　　江碧钻过母亲手臂下，再次被拦下后，拼命解释：“不是说了街上啊！真的呀！您不是让我带小尔出门的吗，怎么现在又要问？”

　　她娘的手并不轻易放下：“当真？可不是再次去找那满身是病的傻小子？我要嘱咐小尔看着你……”

　　“娘，收回你这句话！”

　　江碧没忍住从袖口抛出快针，白光自脸前一亮，道，“我生气了！小尔，别听我娘的，她总是这样，我们走！”

　　讲罢，她怒气冲冲地摔了手去，左手拉上陈顺尔大步离去。

　　江母未追上，虽然江碧——哪怕是陈顺尔——也知道江母足以躲开那针追着拦下她们的。

　　陈顺尔不免感慨，到底是母亲由着女儿啊，要是有谁这么对她，她可要把针扔回去好几把才行，还得追着赶着非扔中不可。转念一想，不过，若是换了她娘的话，一定也只会让她离开就是了。

　　一走出街口，陈顺尔便见到西大街某屋邸处人流如织，涌上许多人去。

　　天气好是晴朗，日光朗照于人身上，江碧今日新换的月白素雪绢裙微微发着光，褶皱处有几分阴影，光影交错，流光溢彩。

　　江碧轻怔：“那里……”

　　陈顺尔指了那高高的阁楼，她看得很远：“那里是知县家吗？好热闹喧嚣。”

　　江碧反应过来，轻轻笑了笑：“正是！你不说我还没记起，这边过去那便是清河街，那一带住的都是官家贵族，我们离得可远着，也犯不着惹事。对了，不过听说知县要宴请京城来的贵人，商议洛城相关的事，就于今日晚上！”

　　夏暻垂着眼，吹了吹茶水最上面一层浮动的茶沫，啜了两口热茶。泡的是很普通的茶叶，茶的清香有似于无。

　　这茶好难喝。

　　夏暻有点郁闷，钱又不花在茶饭上，宋绩清花到哪里去了？难道，是给哪位姑娘买东西去了？那也得给自己留点吃饭的钱吧？

　　“我们晚上去那里怎么办？”

　　宋绩清被窗外人的吵闹吸引了，随口便轻笑答道：“还有一个白天，够我们找到进去的方法了。你来看，那下面的两个人。”

　　窗外是一处院子，还算开阔的院子里架起晒衣杆，摆满了一周，衣服照收着清明和煦的阳光。

　　有女孩子在大声嚷嚷：“把衣服翻过来——你是笨蛋吗？把你自己学学倒挂起来算了。”

　　传来另一个少女不服气的声音：
　　“纪清衫你有没有点良心！早上吃的肉包子的钱不知谁付的了？要不是钱放在你身上遭了贼，我们会至于到这里来做这事？白天就算了，待会晚上还有事情要忙。你倒是偷懒，全让我累死累活的，你还费这些话，要气死我呀？”

　　那人回道：“说话就说话，你小心点啦，衣服是沾了水的，别掉到地上沾灰尘了，那就真的白洗了——你要真是这么忙，哪还有心思跟我说话？”

　　宋绩清摇头道：“陈顺尔这边的事就算好了。我们答应了，应该做到。她一路在，也会多一个人至少热闹些。”

　　夏暻笑着上下扫他一眼，没有任何异议，算是赞同，下巴一扬，朝着窗外道：“这就是你找到的人？”

　　宋绩清和夏暻离开客栈，来到那晾满衣物的湿哒哒的院里，对两个少女道：“抱歉打扰。在下宋庄。”
　　“在下陈炎。敢问二位是？”

　　正好有一时空闲，纪清衫和王川在庭院里坐着休息，店里还没有人来催。

　　方才在说话的人声正是她们二人的。正好是休息时，她俩相互问话：“还有多久凑够回家的钱？”
　　“再三四日吧，今天晚上的不少。”
　　“太累人啦，纪清衫。”
　　“我知道啦，都怪我都怪我嘛，那等会我来行了吧……”

　　这时夏暻和宋绩清上前去搭话。

　　躺倒在另一人身上、五官较之稍微稚嫩一些的少女闷闷地无力拱了拱手答道：“在下王川。”
　　甚至没有力气追问他们两人是何人。

　　而坐着的一位比较稳重些，她抬眼，温声询问道：“在下纪清衫，请问二位有什么事？我们恐怕是初次见面，不相识吧？”

　　夏暻在宋绩清侧后旁递过一小袋东西，宋绩清顺着接了交过去拿给纪清衫：“二位是今晚要在知县府上帮忙做事的人吗？”

　　王川快口答道：“可不是吗，他们招人招得可多啦，还一一查问了遍，我们俩就是……”

　　纪清衫却蓦地止住少女的话，警告地轻嘘一声，才抬头问：“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二位问这事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川睁开眼睛，一下端坐起来了，她与纪清衫交换眼神，把那一袋碎银子放在地上。

　　宋绩清仍保持着诚意地道：“不知这些是否够二位回家的路程费用？我们是表兄妹，家里有点闲钱便来县城里看看，方才我二人见那县府热闹，都想来此地了不妨看看里面是何等样子。只可惜来晚了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叹息，“我们已经找不着什么空的差事了。我们刚是在客栈楼上听二位谈到了晚上的事，于是想来问问能不能…让我们二人代替你们去。”

　　王川皱眉道：“唐突了，只是——二位为何一定要去知县府？不是，在下只是随意一问，对二位并没有恶意。”少女缩了缩肩膀，又放缓了语气。

　　宋绩清还未答，夏暻先往狠了里作承诺道：“绝不会的，否则我们必定…”

　　“哎！请姑娘慎言，何必到发誓这么严重的程度，请说就是了，千万别这样。”
　　王川哎哎了几声，连忙劝阻夏暻没说完的话。

　　纪清衫在她们俩身上看了一圈，终于下定了决心，呼出一口长气：“好吧。二位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实在也没有理由拒绝，既然二位真要用我们的名字进去，还请二位小心。毕竟我们也不是这儿的，家世又小，是很怕惹麻烦的人。这个……便多谢二位了。”

　　宋绩清道：“我们也在此多谢二位。我们兄妹只是好奇，从小没出过门的，也没能见过什么大的场面，不过借机去看看，绝不会给二位添任何麻烦的。”

　　夏暻与宋绩清问了那两人大概的消息，返身回了客栈楼上，那二人还在原地休息着。

　　王川抹了一把脸，她的欢快几乎要跃出了庭院，声音明亮像块阳光下一闪一闪发光剔透的萤石，不再沉闷，“有钱回家了！终于能回去了。”

　　“我俩运气好吧？来这里找事情做可是我的主意……”

　　在确保声音低下去不会被人听到，二人躲在宽大的被褥后面，纪清衫却边拍着被褥边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那姑娘无故下那么重的毒誓，一定是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

　　“没事，反正我们只告知了名字，当初问的地址也只是城里暂时的地方，他们之后哪怕杀人放火，也惹不到我们什么吧，阿衫。”王川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不在意道。

　　纪清衫为着她的天真一笑，又不无担心地道：“他们或许真要这么做，真要出事了，我们的名字倒真怕借了他们的光要众人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