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7、第七章 暗度

　　江碧用手推陈顺尔道:“他们二人一同去住客栈了，不高兴了吗？”

　　陈顺尔捧着脸道：“有什么。没有不高兴。”

　　江碧眼睛灵动地一转，轻笑道：“那宋公子那么清俊，又陪着你渡河来，小尔你还会不喜欢他？”

　　陈顺尔钻了空却道：“那姐姐也是陪着我来的啊，还很帮着我，我更喜欢。为什么要喜欢他？”

　　江会带着几人回到家里，让江碧绕过曲折的廊道领陈顺尔到已经早一日准备好的房里去。

　　在大堂招待宋绩清和夏暻了一会，那二人喝了茶，便婉拒了住在江家，告辞说他们去城中住客栈便好，又说不宜再打扰，还是让陈顺尔和江碧好好休息，他们找到落脚地后会来再告知。

　　江碧听了陈顺尔的话，反而顿了脚，生气地一抬下巴：“你就是因为叫那姑娘姐姐，才不肯又叫我姐姐的？真是偏心，你为什么更喜欢她？我明明认识你更早呀！再说了，多叫一句姐姐难道很难吗？”

　　陈顺尔敷衍着摇摇头，没说话，还只顾打量四周。

　　房屋的檐角飞翘，天井朝天露出一块透亮的水面来，廊道隔成的内院上方空着，通风迎光，中心有一个正方形状的水池，砌池用的石块晶莹明亮，池中有几尾鱼游晃着，廊道外墙隔数尺开有一窗，木料构成不同的曲折结构，弯弯折折使视野忽遮忽现，外边是一片花园。春色很好，粉白色的桃花小小地凝在桃树上。

　　江碧一撒手，气道：“你自己走去吧！”

　　陈顺尔问：“啊？我住哪啊？”

　　江碧不耐烦地抿起嘴，拉起陈顺尔前行：“小尔，你住这。”

　　“多谢啊。”

　　陈顺尔应好即要去推门而入，江碧眼尖，立即笑着又拉住她，给她小心地吹去肩上一片叶子：“你看，落身上了，是落叶呢。不过巧得很美。”

　　陈顺尔闷了半日，耳朵发红得三步并一步冲上去两手推开门：“不过就是落了片叶子罢了，没什么的。”

　　江碧笑起来，道：“至少我比你高些，能碰到你肩膀，可以知道了吧。”

　　她跟着陈顺尔进屋子，替她拿下布袋置于镜前桌上。

　　陈顺尔无话可说。

　　江碧心软下来，夸她道：“每个人不同见解嘛。我是认为，你好看，落了片叶才好看的。不是吗？难道你还生气啦？”

　　这姑娘夸起人来更甜更温柔了，一点也没有害羞的样子。

　　“多……多谢！”陈顺尔闻言，立刻蹿到布袋前，害羞得假意要理东西，双手握着藏在前面揉手指。

　　等到自己舒出一口气后，她才偷偷拿眼角瞄江碧，江碧还是从容大方地将手撑在身后笑着。

　　陈顺尔回了回神，手上漫不经心地依次拿出自己的东西，还没等开始整理，江碧跳到她面前捧了下巴：“小尔，明日我们一起出门去街上好吗？你还没有逛过城里吧？那西边梨花街上有最多的玩意，好吃的也最好，还有离它两条街的夕水街，那边也不错，不过最近似乎在修建，暂时关了不少店家。我还没有去过东城的三桥路，听娘说那边多的是花柳之地，有很多浪荡公子，所以不准我去，可是我也想去看看……我们都去看看，好不好？”

　　“好……好的。”陈顺尔来不及全部收回视线，窘迫地脑袋一点。

　　江碧又笑了开：“好呀，那就说好啦。对了，这里可能你睡得不是太习惯，如果是如此，明日一定要告诉我。枕头已经放好了，高低的习惯，小尔你便自己看吧。你好好休息，如果饿了，想吃些什么，可以去厨房，他们会给你准备好的，厨房就在你这屋的对角那边，你走过去是很近的。或者我离你不远，你来找我好了。”

　　她起了身，“要我帮忙整理吗？”

　　“不用啦！”

　　等到江碧离开之后，陈顺尔松了一口气，把布袋丢到床上，随即也爬了上去，趴着不动，眼睛对了未点的烛台一眨眨的。

　　一路上吃了那么多的糕点，不饿。也不想走动。

　　陈顺尔一点也不认床，她想一定是她的娘年轻时离家不认床的习惯顺给她了，在陌生的地方她也好睡得很。

　　意识到困倦后，陈顺尔把布袋更放到床的另一头去，自己整个趴到床一头就了枕头睡着了。

　　在屋里睡得很沉，等陈顺尔再醒来后，已是日暮，太阳沉下了山，陈顺尔疑心错过了晚饭时间。从窗子看出去已有点点灯火，厨房的灯火尤其明晃晃，人影忙碌，果然离着她很近。

　　不一会后，江碧敲响了房门：“小尔，吃晚饭啦。”

　　夏暻和宋绩清在城中的客栈中住下，这里隔着江家仅仅两条街道，是在江碧所说的最繁华的梨花街旁边，也热闹得很。

　　即便关了窗，“梳子、胭脂、纸伞和各类街边甜糕油炸小吃”的叫卖商量声像是水分，逐渐上升到空中。

　　到了傍晚时分了，夏暻闷着脸坐在凳子上，清茶和小菜还整整齐齐没被动一口。小刀也平放着在桌上，一动不动，闷闷不乐。

　　宋绩清回了屋，关上了门，把夜晚备用的烛台和蜡烛放到门后的松木柜子上边：“是明晚。我听见大门口的人在议论，时间应该没有改动，我看里面也准备得差不多，只差他们来了。”

　　夏暻抬起头：“那你见到他了没有？”

　　宋绩清摇头：“他应该在更里面，我没有进去，也不能轻易见着。”

　　夏暻道：“也是。我发昏了，怎么可能从门口能看见他这样的人。更何况，我们现在不能被他看见。算了……不差这么一会。”

　　宋绩清见她低头，叹气道：“会不会…我们搞错了？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办，小暻？一路上我都想问，要是这件事情做错了……”

　　夏暻凑近桌子，把头埋进手臂间，深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掌心完全正对刀刃的位置，感受到一阵刀面传来的凉意：“我不知道……别说了，不管怎么样，等明天看到人再说，现在我做不出决定。”

　　她叹着气:“快吃饭吧，都快凉了，我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