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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过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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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绩清划亮了火柴点上蜡烛这一刻,夏暻同来人停下了过招。
屋子狭小低矮,火光暗暗摇晃地亮着三人,夏暻忍住喘气的吃力,一个转身,站到宋绩清身边去。
来人把夏暻的小刀扔还给她,一抬下巴,温声道:“还请姑娘下次收好。”
“夫人——”
夏暻早已惊异万分,手腕往下一压接过对方抛低过来的小刀。来人正是她和宋绩清借住这小屋的女主人,陈顺尔的母亲。
——事情是在夏暻与宋绩清进屋后发生的。
他二人本关了屋子的门,夏暻还锁上了并不牢固的门锁。
宋绩清将蜡烛随手放在屋子正中占了一大部分的桌上,将桌子搬到床尾,他坐在床与桌子之间容纳的长凳上,单单手撑了脸立在桌上闭目养息。
夏暻松了松筋骨,和宋绩清说了声她睡了,就靠近墙壁睡到床上去。小刀搁到她身前腰间,手即碰即拿到。
大约半个时辰后,门却被无声推开,有一人脚步轻得也几乎无声无息地进来,不过这人或许对于这屋内摆设熟悉不已,在本应该是桌子的地方上下意识绕过脚,却有一绊以致出了不大不小一声。
这声闹醒了夏暻,她一惊,抓起小刀翻身低声问:“什么人?”
来人见她防备心极重,在这时还醒着,不发言语,上去就同她直动手,应该对这情况也有所预备。
夏暻躲闪开,后转借力,甩出小刀,向来人的左胸袭去,手腕却被对方按住,刀被对方一侧身伸掌拍中了刀面,小刀掉到仅到离地几指高处时,对方立刻用脚尖踢起,把刀握在手中,随即回旋手中握紧的刀,整个人劈向夏暻。
“阁下哪位!?有什么意图?”夏暻恼怒,手使力重重倾向来人的喉咙,另一只手与来人抢夺小刀;不过那人在手中使着小刀,速度极快,又一击以刀刃向着夏暻呼过去,居然是夏暻根本碰不到的。
夏暻素来以快制胜,但是在她如此快如窗外风雨的击喉下,那人还能一瞬弯腰闪到她的身后去;夏暻想趁机闪向身后,来人跃开,又是击空的一招。夏暻跃起在空中一翻身,那人借力蹭着地面上升,对准了她的下巴。
夏暻出了冷汗,刀尖就在皮肤近处,温度传来令人微微发抖。
两人这时不得不停下来了。那人做出收势,平稳落在地面。
此时屋内亮堂起来,是宋绩清已复点起桌上盛放的蜡烛。
“夫人武功可真不错。”夏暻收起小刀,半是诧异半是赞叹地朝妇人欠身抱拳。
宋绩清微微愣在原地,才向着妇人抱拳示意。
“我没想闹这么大动静的,把你们都吵醒了,实在是我的不周。”女主人微微笑道,“打扰二位了。”
“谈不上打扰,这是夫人的家。不知这么晚了,您来屋内不知是寻我们有什么事?怎么……夫人不直接开口?”
夏暻收回手,后退一步,请妇人在屋里坐下,心中仍是一惊。
“我现在只好说,我认得二位。”
女主人缓缓地说道:“姑娘……是夏呈将军之女,夏暻,而这位公子是宋梁之宋大学士之子宋绩清,你二位更有江湖名气,不用本名在外。但恐怕我刚过那几招,我没认错二位,是吗?”
夏暻脸色发白,似笑又非笑着,完全地敛去了善意,冷冷地问:“您突然这空口一说,认定我们是什么?夫人说的这些话我们听不懂,我们怎么能高攀得起这样的身份,想必是夫人弄错了。方才的几招是我学艺不精,让夫人见笑了。”
女主人早有所料想到夏暻一口咬定不认,缓缓张开手举出手心的令牌。夏暻一看,急忙一探身上口袋,再抬头瞧准,她那块免死令牌正在女主人手上。
“冒昧了。”女主人又抛还令牌给夏暻,“这正是证据,姑娘不能否认了吧?若不是这样的身份地位,又是哪里得来的这个?二位有要事,所以才会想从我们这村子过走这条隐秘的路,我明白,我绝不过问——不过这身份,二位,不知我现在,是否说对了?姑娘?”
夏暻转头,示意宋绩清,眉角松落下来,对了女主人终诚恳回答:“多谢夫人还给晚辈。”
女主人再次轻声道歉:“我当真无意冒犯,拿了令牌也无威胁之心。本来我只想挟拿了令牌就出去,等第二日你们定会寻它,我再取出假意是捡到,二位却是聪明人,会明白我的意图。我也不曾想像现在这般情形。我说出这些确实是不得已而为,我所讲的还是方才关于我女儿的请求……现在二位能考虑一下了吗?”
“可是即使猜到身份,怎么您会知道得如此准确?仅是家世也就算了,四家中猜两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名字也一清二楚,不知道夫人了解我们至此,晚辈实在好奇,不如夫人先告诉晚辈?”
女主人在桌边坐下,凝视着窗户道:“我的确知道你们,还知道所有你们京城中的事。”
夜里,四方而来的雨水是那么密,雨声喧哗外野,跌入耳中。
夏暻合上眼不再多说。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她才道:“方才是晚辈失礼了。请您讲原因吧。”
“请把陈顺尔带到京城去,无论二位以什么理由。但我只会告诉她,她随你们到她江对面的叔伯家去,她叔伯接下来会让她去坞孟山上拜师学艺,好山上山下多走动,也好以此增加历练。至于瞒住她的其中缘由,不便告知。还烦请二位谅解。”
宋绩清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坞孟山?是个清净安宁的好地方。”
“是啊。”女主人知晓他的意思,那分明是个好地方,她反而不让陈顺尔待在那。
她避开不答,微微笑了,眉头舒展,又有几分愁苦压低了头,道:“我也曾学于那,知道那地方的好。二位难道以为,我不愿意这样做吗……只是,那不是小尔该待的地方。”
“好,那么请您放心,晚辈说到做到。”
夏暻权衡一刻,被宋绩清的“不能泄露。至于送人,我们本也终要回京去的”话而说服,转头心里不免愤恨地认为女主人是分明的威胁,也不得不怕她真说出他们二人的行影,答应了她。
“陈顺尔那小姑娘,看起来就像个麻烦。”
宋绩清听这形容笑起来:“你不是从小就想有个妹妹吗?就算麻烦,权当是有了个不听话的妹妹好了。况且,她也看上去机灵。跟着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自在些吧。”
夏暻苦笑:“人遇了麻烦都会走开,还真有我们这自己找麻烦的倒霉人。”
宋绩清道:“哪个更麻烦我们都清楚。她有求于我们,我们才会省掉更麻烦的麻烦。”
夏暻长叹一声,闷道:“当然了。”
“睡吧,明天要早起赶路的。”
宋绩清算是劝慰了夏暻。他挥灭了烛火,白色的烟雾上升,因为细弱,不一刻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