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3、第三章 询问

　　“不知二位从此过，是要去哪？北方来的可有些少见，是……探亲？”

　　女主人在小桌边上坐下，续点上一枝烛火，意欲和他们说话。

　　烛火的红光照亮了屋檐上的鸟窝，吵醒了几只幼鸟，听得几声叫。

　　女主人抬眼见了，便移开了些烛火，又使鸟窝及周围陷入黑暗。很快地，鸟窝中的声响平息下来。

　　夏暻和宋绩清对视一眼，夏暻才笑道：“哪有什么要紧事，我们兄妹只是离开家里，随便走走，才过了您这处。听说您家附近边上，有个县城，想来应比较热闹，又听人说江南的景色那边格外地好。不过因为不熟识路走到了这儿，谁想便惊扰了您一家。”

　　“出门在外，哪有什么打扰的。我们家二位也看见了，只有我和我女儿二人，不必说打扰。你们又是和我女儿相差不大的年纪，早早就离开了家，倒也是辛苦了。”

　　女主人感叹地笑道，“那么二位是明日离开这里了？”她把手搭在桌边角又问道。桌边角落沾了油气，钝钝的，并不锋利。

　　“我们是要往前走的，也不能再打扰您。”夏暻并不明确答。

　　她一身暗绿色的宗裙整整齐齐地不起褶皱，仍是一双温和的黑眸瞧着对方，然而她自己也清楚得很，自己不是处于气定神闲的心。

　　“从这边离开近的路恰只有附近的水路，当是走这条路罢？”

　　夏暻长长地注目她：“正是。”陷入被动的只能不断回答，只能接答话的局面，她察出奇怪的不安。

　　“如若有可能，还望二位在这路上能够多照顾照顾——”女主人朝陈顺尔屋子门口示意，“巧了很，我是想，明日送我的女儿出门离家去的，她叫陈顺尔，不知能否麻烦让二位路上照顾她一些？小姑娘到底是年纪到了，但我并不愿她一辈子待在家中，然后等着出嫁，那么就该出门见见世面……我没法亲自带着她出门，亲戚也都有女有儿，离不开家。二位是行路之人，我才贸然提出的。”

　　女主人神情恳切，手上的衣袖垂在檀色衣襟上，没有声响她的手也握紧发颤地，又有出几分茫然。

　　夏暻松下气来，为着对方眸中的的茫然，假装诧异地问：“您为何送她出门去？又怎么能放心她同我们一道？我们受您的好意，本不该拒绝，只是原因，我们还想问个清楚，麻烦您——”

　　话未说完，烛火摇晃，猛然熄灭了。

　　夏暻一瞬就用左手抓住宋绩清的手腕，右手又顺到身后去。

　　烛火被重新点燃了，女主人将手护住烛火，笑道：“抱歉，刚才风雨刮进来，这火便一下熄了。二位没吓到吧？”

　　风应时地呼应她的话，刮起一阵声响，显出可怖，三人的衣角被扬得纷飞。

　　“没事，多谢您关心。——天色也晚了，今夜这儿又侵着风雨，您也早些歇下吧。”

　　夏暻手从后面悄悄垂下，和宋绩清一同起身作别，要进女主人指给他们二人住的屋子，“对了，我们能否借一支蜡烛进去？”

　　女主人从收着的廊柱后置放杂物的地方找出烛台，又拿出身上的一盒火柴，微微点头递给了夏暻，仍然不愿意放弃:“二位明日愿意捎上我们家陈顺尔吗？”

　　女主人低低地开口。

　　“多谢。但是您女儿的事……不是小事，还是请多想想吧。和我们一起走一段或许尚可，再远实在不便相送，见谅。况且，我们去的地方，怎么可能一样呢？您说对吧？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再做商量。”

　　夏暻顿下最后的几个字，已和宋绩清点起蜡烛，甩手熄灭烧得灼热临近手指的火柴藏进火柴盒中，回头深深一鞠。

　　“……好。是我唐突了，这样的事……唉，二位请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尽管来问我。”

　　女主人不再多言，转身检查门已扣上锁后，叹息着也进了屋子。

　　小桌上的烛火很快地被急切的风打灭了，外堂一片漆黑，碎掉的窗上虽用上了旧蓑衣遮着，窗子处也淋了个半湿，让风吹开了蓑衣的下边，隐隐透出发黑的青天与亮得透明的紫色闪电，只听闻黑暗中水声溅踏在门侧岸的小溪中、树枝上、屋瓦片上，落个不停。

　　溪水飞快流淌，携带刚刚落下的雨滴往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