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31、第三十一章 令牌

　　夏暻的面容和着落下的雨幕不甚清晰，陈顺尔只看出她的低沉，小心地问：“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小尔。”夏暻摇摇头，“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姑娘和宋公子吵架了吗？”谭明柳皱眉，“发生了什么？”

　　夏暻顿时舒缓了面容，镇定地笑着回答：“谭姑娘什么话，没出什么事。我们是去找跟徐公子一模一样的令牌了，不过实在没找到，大概是没带出来。徐公子，麻烦跟我来一下…小尔，你跟谭姑娘等我们一会。”

　　夏暻在门口拾起那把碧伞，颔首。

　　眼看三人又离开，只剩下谭明柳和陈顺尔在说话。

　　“小尔，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啊？”谭明柳撑起脸，略显几分苦闷。

　　“我也不清楚，只能继续走吧。你呢？”

　　陈顺尔重重叹气，“你就一直待在这里而已，就不再走了吗？”

　　谭明柳跟着叹一口气：“你这么直接，倒让我没话说了。你们快走了吧？可是我还在想，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能够独自一人在外了。若是我真的走了……你知道吗，小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该想这么多，就是因为总是想着而不走，才永远也走不了了。”

　　陈顺尔不知怎么了，或许是被突如其来的雨天笼罩，或许是胸中气闷，她气恼地回答：“明柳，你应该在出来的那一刻就想好的，你为什么又犹豫？”

　　谭明柳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湿漉漉，让雨水沾湿了一般。

　　“——站住！”
　　雨声之中，激促的一声响起，接着猛地推开门的声音、踏出了雨中的脚步声，呼啸而过的风声停留在原地。

　　陈顺尔听到夏暻的声音，愣了一会，忙不迭手忙脚乱追出门看，只能看到夏暻冒着雨幕、倾身追上屋顶的背影，转眼便飞离了视线。

　　陈顺尔心里有些着急，自己的轻功尚且追得上夏暻，她应该毫不犹豫追上去看的，怎么能把她的背影丢了呢？

　　她不由得向外走了一步，脚下打滑，才止了步。

　　雨密密麻麻地，宋绩清和徐端站在屋檐下，也正望着夏暻追出去的方向。

　　“那人是谁？”
　　陈顺尔和二人对面站着，问道。

　　宋绩清此时望向她，面上现出复杂的神色：“他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话，被发现了。徐公子刚刚说，是有人让他将这块玉佩系在身上，如果有人问起，便直说他知道的所有事情。”

　　“那个人就是刚才的？”陈顺尔接下话，心里隐约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

　　宋绩清点头，轻声说：“别担心她。”

　　要想在夏暻眼皮子底下逃脱，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个。

　　离开了小屋，那人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夏暻紧紧跟上去。她脚尖踩在瓦砖上，因为心急而更加快了速度，眼看着前面的人抓住屋顶下的一片柴垛空地，俯身下去，准备逃脱夏暻的追赶。

　　“你以为你走得了？”
　　夏暻冷冷一笑，连越过两间屋顶，稳稳地落到那人的前面，带着冷风伸出银光闪闪的短刀来，横在人的脖颈：“既然跟过来偷听，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我知道我被你发现一定躲不了。”那人丧气地垂下眼睛，“但是——等等！夏姑娘，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让徐端这么做吗？”

　　“他恐怕跟你是一伙的，”夏暻一手拿着短刀，一手抓过他背对着自己，将刀尖抵在他的脖子上，“我不想知道。”

　　“……”冰冷的死亡的警示令那人有些呼吸紧促，他努力平下心来，虽然知道夏暻看不见，还是露出委委屈屈的眼神，楚楚可怜地眨着眼，这是他平时对所有人用惯了的招数，没人会看到他这张脸这双眼睛而不心软的。

　　不过——夏暻终究没看他。

　　他放缓了语气小声道，“徐公子他什么也不知道。……是沈寻派我来的。不过，沈寻应该也想不到我们会见面。其实……我能想到……”

　　“手伸出来。”夏暻忽然松了松刀片，冷冷地开口。

　　迫于她的压力，来人照做了。

　　夏暻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根不粗不细的绳子，把他的双手绑在前身，才让他转身朝着自己，平静地问：“我只问你一句，徐端的令牌，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来人眼睛里有点迷茫，见夏暻微微皱起眉，赶紧重复，“是，真的是！就是三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徐端在陆家拿到的！身上的令牌，是沈寻让我嘱咐他这么做的。”

　　“所以他还是在骗我们。”
　　夏暻的笑意里带着凛冽的寒意，像是北方的朔风。

　　来人知道她说的是谁，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说实话：“对不起，夏姑娘，我确实不知道。”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她闭了闭眼，“你走吧。”

　　“……”来人眼神有几分怯怯的，站在原地，见夏暻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做进一步的打算。小巷子里，偶然吹来一阵风。

　　“你有点眼熟，能不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夏暻最后问了一句。

　　“你不记得我了。”

　　像是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少年却不回答，只是摇摇头，摘下了黑色面罩，顺从地让夏暻把绳子解开。

　　他看着夏暻，留下这模糊不清的一句话，便走向了街道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