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32、第三十二章 往事

　　沈寻。

　　走回大娘家里的路上，夏暻的手心冰冷。

　　其实，她从未真正相信过自己的好友会为了让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铺平道路，而害死陆晸。何况，即使沈寻不说，夏暻也能看出，她和陆晸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绝非仅仅好友二字。

　　“她？！”

　　陈顺尔突然发觉了什么，惊讶地坐直了：“姐姐，你说的沈寻，是位女子？可是她不是……”

　　话止住了，不，只有偏偏沈寻是女子，才能说得通这一切。

　　带着希望出生，却是个女孩，而沈家上下几年来，又只有沈寻这一个女孩，这让期望着自己的儿子继承将军这一位子的沈寻父亲十分失望。

　　他便从小将沈寻作为男子来养，让沈寻学武艺。作为女子，沈寻自然天赋异常，她的父亲于是觉得这样下去倒也不错，女将军又不是不能有，只需在外扮成男子模样就是了。

　　只是天不随人愿，七岁那年，沈寻患上了严重的风寒，从此身体渐渐虚弱，加上她的性子和母亲相似，温和内敛，她的父亲见此只能换了一条路，让沈寻到学堂里去学习，至少能够参加科举。

　　正是不再学武后，她结识了陆晸、宋绩清，然后和夏暻相遇，四人成为好友。

　　知道这一切最早的是陆晸。

　　沈陆二家本是世交，陆晸常常去找沈寻玩，对这个大了自己一岁、脾气又好的姐姐亲近得很。

　　开始他十分奇怪，为什么别家的小姑娘不能出门，而沈寻可以，不仅如此，她出门还要换上男子的衣服。每次沈寻准备出门，陆晸就在院子里等她。

　　等到长大了些，也就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不过他闭口不提，仍是和沈寻日日一起上学堂。

　　二人认识宋绩清是在学堂里的事情。

　　陆晸觉得宋绩清这人蔫坏，长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好面容，在老师面前又乖又听话，背后其实谁也不想理，说话都不看人。但是这样的朋友一定很有趣，没过多久，沈寻教了宋绩清一篇文章，三人便很快地熟悉起来。之后，便是和夏暻的故事了。

　　“只是，后来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找回来，她的父亲就可以不需要她了，是这样吗，姐姐？”

　　陈顺尔的心狠狠一沉，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偏偏并不应该这样。

　　夏暻点头。

　　等沈明一回到沈家之后，沈寻的父亲终于有了儿子，哪里还盼着沈寻参加科举呢？

　　于是他开始将所有精力放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对于沈寻的态度成了可有可无，反正她的母亲也去世了多年，不如等到有合适的机会，找个门户相当的，把女儿嫁出去便是了。

　　而沈明一在外多年，要想让他走科举的路，恐怕不太容易。想及此，沈寻父亲询问了沈明一一番后，得到了意外之喜：沈明一不仅武艺不错，领兵统帅的筹谋能力也不错，果然不愧是继承了自己亲生血脉的儿子，到底还是要有个儿子才行，顺理成章且不出意外的话，沈明一能够凭借家世和能力，成为接替他父亲这一代的将帅。

　　得知了此事，沈寻自然不能接受，其余三人也不能接受，尤其是陆晸，知道了以后，说自己也要去参加武举，把沈明一打下场，他让沈寻父亲看看，沈明一不能代替沈寻的位置，要想让沈家继续辉煌下去，只有沈寻参加科举考试这一条路。

　　说完之后，宋绩清赞同：“我也可以去。”

　　“你们俩不许去。”沈寻叹了一口气，坚决地拒绝了。

　　“他有没有为难你？”

　　夏暻握着沈寻的手焦急地问，“寻寻姐姐，要不你来我们家住吧，我爹娘肯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陆晸的方法没得到沈寻的同意，便知道不能行了。他耷拉着眉眼，闷着声音说：“那……沈明一不会欺负你吧？”

　　“放心吧，他哪能啊。你们三个也别担心了，我还能继续跟你们出来呢，能有什么事。小暻，我现在不能去你那儿，我还要在家里多待几天，看看到底他们想要怎么样。”

　　只是这一待，便待到了陆晸死的那天。

　　夏暻沉默良久，只是摸了摸陈顺尔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