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2、第二章 住所

　　这村子偏在山中，山高耸入云顶，终年积雾，遮蔽外物，实在不是过路之人好走之处，于是走这条路的人也少，道路稀疏，自然没有什么人来此开客栈了。

　　只不过，没了客栈，到底也不能够露宿荒草之间。山间的草虫正是繁多的时间，加上暴雨将至，何谈在外面待上一夜。

　　夏暻在小道尽头、溪水源头的村口处，找得了一户村子中的人家，小屋简朴小巧，门墙严实，明亮一盏灯光如月。

　　二人上前敲了门：“您好，打扰您了，我们兄妹二人途经此处，夜晚寻不着住处，不知可否借贵府住上一晚？”

　　“谁啊？”

　　开门的女主人面对二人，睁圆了杏目，眼末微微上挑，传出疑意；见着还可称得上年轻，通身的穿着和眉目中自有气度，细柳眉，眉尾下压；尤其是眼睛，圆润多情似水，灼灼其光，一笑却又弯弯如桃花瓣；着装简朴，只是熨帖的檀色湘裙，梳着朝云近香髻，但仪态尚好，竟不太像普通人家的妇女。

　　女主人大约三十四岁的年纪，这第一眼是无法得出的，若不是后来再见了她的小孩，恐怕还判断不了得当的年纪范围。

　　在山村遇见这样的妇人，难免令人会疑心来到了世外桃源。不过，在世外桃源那样的境地，定是天天都放晴，恐怕是不会有恶劣如此天气之时的。

　　夏暻进屋前望着屋檐大滴大滴落下的雨水和门口湿漉漉的桃树，这样想道。

　　“请吧。今日天冷——若二位无处可去且不嫌弃的话，请进寒舍歇一晚吧。”

　　女主人一瞥他二人，上下整身凭着细细而温和的眼神给扫了个遍，拱手站在一边让了门。

　　夏暻和宋绩清进了屋后，被招呼在红棕色的旧木凳上坐下。

　　进了屋子，女主人便不那么生疏了，她去厨房倒热水，使得夏暻有机会习惯性地眼睛打转巡量四周。

　　夏暻不善使剑，长剑太过显眼，他二人一路走在偏僻道路中，行人少，更容易引起注意；她用惯了小刀——因此，身上的小刀是她最好的武器，手在身后贴着小刀便是她另一个常年习惯。

　　她此时正一边摸着腰后小刀一边默念记下屋内陈列摆设，转了一圈眼，见不过进门正对处一张大八仙桌，抵着墙，桌上摊陈茶水杯碗；屋内四处搭摆着小木板凳和竹板凳，各长着几本让人折起为了记住页数的书本；二人面前的小方桌上干净无物，仅为了照明点有一根蜡烛，桌缝里残余着厚厚的肉油。屋檐上有个鸟窝，在梁上柱子间；竖柱过去则是厨房，这时当然已经息了烟，璧上因常年烟熏了黑，墙上钉着蓑衣。

　　十分普遍的人家。

　　窗子在夏暻确认四周寻常这刻一声破开，宛如天边乍开亮光，给人以耳边一响；窗子破开，碎片打翻了搁在窗上的辣椒，叮零落了一地，迟钝地在地上又碎开一次。

　　宋绩清往窗子看去，对了夏暻说：“夜间果然有大雨，还好夫人能收留我们。”

　　没了窗子的阻拦，外边的雨声从远至近，顿时顿时凄厉地呼叫着了。

　　本只有蜡烛点的桌子周围一层照明的范围，现在窗外自然的天光，通通斜射进屋子里。

　　女主人重地置下在想象中温柔端给客人们而客人们也感激接过的茶水，端起架子快步朝门口走去。

　　夏暻一愣，不免苦于是否要接着茶水，简直是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宋绩清推过来了茶水，一杯放到夏暻跟前，一杯自己用来驱寒御暖，小声道：“走一天了，喝点水吧。”

　　“好。”

　　女主人拉了门出去捉人，揪进来先是一只耳朵：“陈顺尔，你又不听话和苗苗胡来？”

　　“没有！下了大雨了，舒苗回去，陈顺尔也回来了，没有胡来呀！”

　　夏暻诧异了一会，低下头笑，也握起杯子——这小孩竟就是他们傍晚时所救那小孩，她早早跑开了，不料在外边晃悠到居然现在才回到家。

　　“你说窗子现在该如何？雨都飘进来了，怎么办？”女主人推上门，瞪了小孩一眼，数落更多，“书放在坐的地方到处都是，能不能学会自己整理？吃饭时间也见不到人，你是神仙不用吃饭了，以后也不用吃了是吧？跑出去玩不读书也就是了，闯祸倒是没有忘记呀？”

　　“不是我！不是！窗户是舒苗干的啊！”

　　陈顺尔想躲掉她娘的手，脑袋一直往她娘身上蹭，“娘您又不信我！烦死了！”

　　“苗苗都回了家了，你说下了大雨她不是就走了吗——你这孩子少骗我，这次定当是你！这次有客人在，我先不和你算账，看你以后能说出什么来！过去坐好吃饭！”

　　“我才不要吃了！……”

　　小孩委屈，将哭未哭地和夏暻、宋绩清坐在一桌吃着她娘热过的饭菜，置气欲一拍桌子，给她娘的眼神吓得手握紧一抖，终于没敢拍响桌子，而是把袖子抹去眼泪就进了里屋，反手关锁了门；还仿佛不识救了她的夏暻，问也不问、提也不提一点夏暻与宋绩清的事。

　　夏暻遂也不向那位女主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