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25、第二十五章 夜谈

　　“姐姐，我娘到底和你们说什么了？”

　　一问一答名字之后的俩人彼此无言了许多，她们知道谁也没有睡着。

　　夏暻背对着陈顺尔，用手重新垫了垫枕头，将另一只手放在耳朵和枕头中间，静静地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眼中像是疑问，也像是哀愁。

　　打破沉寂的仍然是陈顺尔。

　　“姐姐，你们都说了什么？”

　　那夜，他们三人说了有快一个时辰，要是细细说来实难说明，何况也远远未到和陈顺尔言说的时候。

　　夏暻顿住，眼睛一弯便开口要胡诌道：
　　“这件事嘛…我们在说第二日应该如何和你提起出门的事，你年纪小，又是从来未离开过你娘的……”

　　话还未尽，她便瞧着陈顺尔笑着看着自己不语，随即小姑娘轻轻抿起嘴笑，轻声道：“姐姐，然后呢？”一副等着听她继续蒙骗的样子。

　　夏暻一愣，无奈地笑开，眼波流转，被闹得全是笑意。她好容易笑得停下来，拿手指一点陈顺尔的鼻尖，放慢了声音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娘为什么要让我出来啊？”

　　夏暻轻轻眨着眼说:“不外乎让你出来游历一番，见见外面。”

　　“那她是不是也算准了我会跟你们走？”

　　这小姑娘机灵是真的机灵。

　　夏暻笑着反驳:“这个不是你的打算吗？你娘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她是为你好。”

　　“姐姐，其实我没有见过我爹。”

　　陈顺尔不答，压过身去，把自己的手叠在枕上，一双眼睛眸光流动，抬头看，“又或者也可以不见，反正我跟我娘生活得很好，我还没法想着有我爹的样子呢。十多年下来，我也没觉得少些什么，做错了事，有我娘数来骂我；在学堂里做得好了，娘也会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平时我如果要什么，什么都能得。我和隔壁的舒苗玩，也有很多学堂里的朋友，娘总是说，我要和谁玩便和谁玩，只是记得对朋友要好，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有新奇的事情，娘什么都会让我做的。所以，姐姐，直到我和你们出门，我一辈子没有想过我会离开我娘…离开家的。”

　　“小尔，你娘这些年…是很辛苦的。”夏暻听了，只是叹气。

　　“我知道，她一个人带着我，怎么可能不辛苦。”

　　陈顺尔笑道:“我能去念书，是因为我娘认得字、读过书。我想她从前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既然生在富贵乡，以前从来没有受过累受过苦，带着我反倒过起了这样的日子。为了我，何况她还要更加费心。唉，我又怎么可能怪娘呢？若是自小过习惯的生活，突然地便家道中落了，我明白娘心里有多难受。”

　　“若是有机会，小尔，你愿意你娘把你从富贵人家带出来吗？你娘说，她……很对不起你，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
　　夏暻低声问。

　　陈顺尔摇摇头，低声道：“娘是有苦衷的，她已经做了选择，不再是从前的富贵生活，娘劳累都行，反倒是我已经这样过了这些年，我又怎么说得上愿意不愿意？要是娘是因为家里不愿意她和我爹在一起才离开家，我倒觉得我对不住她呢。总之，姐姐……我只要知道我一直和我娘一起过得很快乐，我觉得算得上好日子。离开家以后，应该没有这样更好的日子了。不过既然已经出来，我就不想只留在洛城，我想和你们走到更外面的地方看看。娘说了，她从前也是走过江湖的，我要跟随娘，也出来走遍。”

　　“好，小尔既然喊我一声姐姐，”夏暻笑道，“你不用怕，我会一路上保护你的。”

　　“姐姐好小瞧我，我也能保护你。”

　　陈顺尔得意起来，朗声道，“娘每天都在院子里一人练剑，我看了便想跟着学，娘从我能在院子里玩时。就一直在教我武功。我学了很多年，不会不如别人。姐姐难道这样觉得吗？虽然我没有能够学到娘的十分之一，一定也能用上一些……”

　　说完了话，陈顺尔的眼皮有点疲乏了，渐渐地搁不住，说话的声也弱下去。

　　“小尔，你呀……”

　　夏暻不禁一笑，伸出手去把陈顺尔边上的杯子掖实。

　　此句说完，安静的呼吸声让周围平静，黑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