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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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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作为陈顺尔家附近最近的城市,陈顺尔好奇得不行,在刚来没几日时便缠着江碧找来了当地编修的地方县志来看。“不是说‘地方志者,地方之全史’吗?”
“正是天下好的时候,才有时间修志。我们这儿的县长就是这里出去的人,他一回来上任便把前几任的县书一起整理了。不过,谁也没想要看,不过是写下来留着给上面的人看。”
江碧怀着几本厚重的书递给陈顺尔,书页上大写四个黑笔楷书“洛城县志”。
“那么里面也有我家那边的事情吗?”
陈顺尔快快翻阅起来,看见记着自己村子及旁边几个村子在几十年前遭遇过的一次夏日洪水。
“自然是有的。它修改了几次,可以说是事无
巨细了。”
洛城,这个地处江南最北边的小城,陈顺尔翻来覆去,也看不出洛城有多大。它似乎只是个小小的江南城市,下面有七个村,陈顺尔家就在其中。
街道上的柳树抽芽长到随随可以拂上人面,如烟飘在风里,临水的桥彩绘图画,搭着前往河水的中央,再起一座楼阁短亭,如今日的好天气,亭子里是有不少人的;更有坐船划船的,在湖水上三四人一船便开始游湖。路边的楼阁高低不平地成排,而虽然是春天时分,已有人家挂出了青色的帘子,挂在楼阁上的晃悠悠地扬起。
离开了这条街,便是洛城的梨花街,这边的人多得多,因为各种店铺花样玩意要更有趣新奇一些,而另一头,就到了城门处。
三人走到城门处,稍作了休息。
陈顺尔拣了块石头,夏暻靠着陈顺尔也依势坐下,笑道:“这里真是很美的地方。”
“外面会有更美的地方的吧,姐姐?”
陈顺尔双手合着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着,左转右转看人们进城又出城。久了,感到酸疼而坐直了身子。
陈顺尔一只耳里听到的是人来人往的群话声,一只耳朵里听到的是背后树林里各种的鸟鸣叫,青青翠翠的。
“害怕了?”
夏暻伸出手去握住陈顺尔的手:“小尔,过来。既然来了,便大胆走。你相信了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做了这个选择,那就只能放弃留着这儿、留着你江伯家的选择,你想清楚了?如果是我,我也做不出其他的选择,只能在这二者之间选。”
“姐姐,我没有害怕,我想走的。如果我今天不走,谁知道以后我会不会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
“为什么?”
这次是夏暻被她的话奇怪到了。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困在这里,接着寻一个人家或者迟几年,都是一样的结果。我和我娘每次说到这件事,娘都说,万一她……不在了,我以后需要一个人照顾我…我觉得很挫败,我不想以后全依靠他人,所以——我想离开这里试试。”
夏暻还欲说什么,突然被宋绩清的目光看着的地方吸引了。人声清楚传出似曾相识的名字。
“纪清衫,瞎看什么呢?走了!”
“谁看了谁看了?要不是你东西那么多,整理到现在,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赶,阿川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哎呀不许念我了,快点,待会赶不上船了!”
“知道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其中一个少女拉着同行少女的手,笑着展开眉眼,抛高手中的袋子,又往前跑去,钱袋在空气里响亮几声,是里面的钱挤成一团的清脆声,“回家了!”
夏暻和宋绩清认出这二人正是借给他们名字的纪清衫和王川。
夏暻默默不语,坐着抬头,波澜不惊地和王川的目光对上了一眼,那眼中盛满笑意的少女一愣,朝着他们三人的方向点点下巴示意,回了头重新对着纪青衫笑起来。
在那之后,她们二人并没有急着走,在城中待到了宴席的结束,发觉毫无风声风语的传闻,才准备就此回家去。
此时在路边见到了宋子恒和夏暻,便更确信是无事发生,所以即使猜到了那二位并非常人,她们也不必担心了。
另一个少女回过头来,也看见了坐在路边休息的夏暻三人,诚恳地微微一笑表示道别,便又和王川一起吵闹着在人群里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回家后,我一定要去吃那家的面……”
“那姨母一定会笑你…在外面怎么玩了还想着家里,是没有长大吧……”
“我就想家了,怎么了…多少人在外不想家的,我看你也说不出一个。大诗人大文人思乡之情那么浓厚,我就不能也有?如果在外就不能回家啊,那你就别回家别走,一直待在外面……”
“我不走,你一个人回得去吗?你连路都不识……”纪青衫轻轻点了点王川的脑袋,笑道。
陈顺尔侧起耳朵,让一边的耳朵听见的声音只剩下旁若无人说话高兴的那两个少女的话。
“回家”这个字眼,如一池渐起涟漪般传进陈顺尔的耳朵,她顿时感到有一阵苦涩的羡意翻涌上来。
陈顺尔把自己的手从夏暻手里抽出来,夏暻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她已经把双手收到后腰,直在在石头上坐正,重重叹息。
以前她叹气的时候,她娘总是让她别叹气,小姑娘小小年纪一天到晚的哪有什么可叹气的。她却觉得自己也有叹气的权利。
现在离了家,她娘瞧不着她,可以随意叹气了吗?陈顺尔也不知道,这样叹气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非常无理取闹呢?
夏暻偏过头,把小姑娘的手拉过来再次握住。
“还在想什么,小尔?”
夏暻的手起初是有些冷冰冰的,不知是不是被正好的太阳照过,握着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陈顺尔的心也不免跟着热起来;夏暻的手心还有几分粗糙,有些让她想起她娘小时候握着她走在路上。她豁朗地笑笑道:“没想什么,姐姐我没事。”
陈顺尔目送那二人走远,不得而知的是,她们何时会停下路途休息,何时又出发上路,何时又回到了家。
她转了转目光看向正前方,用力叹了声气,牵着夏暻的手一道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只是这日天气正好,回暖着,天朗气清。
三人出了城,城门下的树阴影阴凉着他们原先站的那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