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15、第十五章 入夜

　　“怀之，这地方不好，景致不美？”

　　沈寻抬了一片目光，道：“好，很好。尤其是那字。”

　　“可是你还不高兴着？”沈明一将信将疑，劝道，“已经离京这么多些日子了，又见了——你不也说好而让人轻松的山水吗？为什么还这样闷闷不乐的？”

　　谭知县站在一旁同其他人交谈，谈话得愉快笑起来，却暗暗听了这边两人的说话去，心想：这两兄弟的感情看着这么好，全然没不和的样子，和他打听到的故事中毫无一致，真是令人不解。

　　不过大门大户的家中总是有几件类似的事情出现，毕竟一条江上，大船总是最惹眼的。

　　他就不同，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知县，也就一个妹妹——对了，等晚宴结束后，他还得要费些精神安慰自家妹妹。

　　一个早夜热闹地快快过去，薄暮时分，一角的夕阳染不红任何山头了。

　　谭知县命人点上灯笼，又给每人每处送去火炉，他到前庭去吩咐人时，和夏暻擦肩过身。过后，宋绩清拉住夏暻，略微点头，让她忍住，不要一时冲动。

　　天还未完全黑，二人又随着他人一道忙碌。

　　等天完完全全地黑下来，人们不得不家家户户点亮灯火，就有他们一路一直等待的时机了。

　　夏暻在腰后那处把身上帮工所穿的衣服松了松，意味深长地一推腰后的位置。

　　“来来来，沈兄，这可是我珍藏许久的好酒，快满上尝一尝！”

　　“多谢。”
　　沈明一犹豫半刻，捧起日尽头倾斜杯口，让那飘散浓郁香气的美酒纵流灌满杯子，他小酌一口，笑着致意。

　　“各位，各位，不要客气，快快快，都倒上酒！沈兄，多吃菜，尝尝那道鲜鳜鱼，还合口味吧？那便好！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多谢谭知县请我们！有劳准备这么多啊！”
　　“今日不醉不休啊！陈兄，好久不见啊！”
　　“好好好，好酒哇！”
　　“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忙里偷闲来呢！果然热闹，李某先敬您了！沈——沈公子，不嫌弃的话，在下能否敬您一杯？”

　　众人兴致高涨，纷纷举着酒在各自位置上站起来，手搭着杯子说了些福气好话，在照射着大红灯火的杯影中一饮而尽，接着痛快大笑，谈论起无关大事的闲话趣话来。

　　沈寻在谭知县再次招众人喝酒且格外劝沈明一喝酒预备之后商量粮食之事时走了开。

　　沈寻知道，沈明一看不到自己离开。

　　沈明一的酒量并不很好，他平生也不爱喝酒，二十岁前沈明一喝的酒皆是苦涩辣口的下等酒，他就此不喜欢喝酒这件事——沈寻知道他已经有了醉意。喝酒这件事对于沈明一而言，不像江湖上那般，是和豪情壮气意气风发想到一起，而已经无可抑制地和密谋的政治诡事、虚与委蛇的相互利用获取利益成为同一件事。

　　自是这样，他二十岁掌握实权以后再也不愿意多喝酒。不过这一趟还是特别的，也有特别的愉快之意在，他也就不做推辞，喝了那一杯酒。

　　沈寻眼看着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酒涌了醉意，起身静静绕过众人眼前，走上了无灯的寂静小道。

　　沈寻独自走出□□，自小道走进园林。

　　他摸索走这条偏僻小路，不过，他也知道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有人一直跟着他。

　　他来到花园中，花园的路向前到寒塘，围绕着不远处的亭子。他站立于花园的小径，小径上铺着碎石，深深浅浅地不好走，在脚底高低不平。

　　那二人也在小径前停下，一言不发。

　　不远处的对街人家楼上都点有灯火，沈寻这里却照不到丝毫。

　　有两人在他离开时就按着吩咐跟随他，他们是沈府的府兵；又不敢跟得太近。

　　他背过手，轻轻地叹了一叹，注目灯火。

　　他在期待什么？等待什么？

　　夏暻在身后摸出放好的小刀，一边拦住花园小径尽头的一府兵的脖子，一只手握着小刀从他前胸对准心口刺下去，这府兵一声不吭地随夏暻的缓缓松手就倒了下去，整个过程她不过是跨一步上前就立即完成的动作。

　　这是夏暻的做事风格，她不愿多留人，虽然她不喜欢杀人。要是府兵是个女子，她定会放人一马，可惜不是。

　　宋绩清在同时往另一个府兵后颈处一击，这块地方用力敲击便会使人晕过去，那府兵也愣愣地闷声闭了眼如落叶凋残地倒下。

　　宋绩清却不喜欢见血，所以他不愿意杀人。这当然算是他的弱点，不过他也没想不留任何弱点，毕竟谁也做不到。

　　天黑沉下来的，天地间只有黑，手心眼前皆是，一星灯火压抑不了长夜。

　　夏暻和宋绩清的脸上涂了一层泥尘，灰不见人，两人各顶着毛毡帽压住脸，走路悄无声息地。要是陈顺尔见了，她一定认不出。

　　他们走上了小径，两边的花草退却了。

　　不只是两人跟着沈寻——还有夏暻和宋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