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溪宿》话晸

13、第十三章 入府

　　依着小五的吩咐，夏暻和宋绩清进了知县府中，被安排到厨房端菜。

　　这算个好位置，一路上端菜捧碗可以看见许多人。

　　夏暻压低自己的视线，为了不与从前遇到过的沈家的人对上视线，但她跨过要进主院的台阶时，无意识地一抬头，与一人一目相视。

　　夏暻端着的手上的红烧鳜鱼愣住了。那人也很匆匆地别开了头走远，夏暻却心下一动，总觉得他十分熟习。这时后边端菜的人也跟了上来，她只好急忙迈起步子。

　　突然地，她同身旁的人一道看向大门处：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声，其中一位女子的声音尤其令人侧耳。

　　府门口的大风轻狂扬起，带着锋利的压倒风向，那姑娘的长衫、梳得高高的发髻纷至而起，红色的册子也让大风翻开了一页页的名字，逼得众人睁不开眼。

　　天色忽然落黑，本在地下的光成了一条线，慢慢向着天边的乌云合过去。

　　但也只一瞬，乌青的天色被拉开，又回到了下午时分的明亮之时。

　　那青白色长衫的姑娘面上的表情干干净净的，口中的话也跟着不依不饶利落出道：“让开！”

　　家丁们自然是不让，因为她的身份是谭知县的亲妹妹，是谭家大小姐。

　　家丁们苦恼着阻着门，丫头们拉着她的手哀求道：“小姐，您就不要这样为难我们了，大人不许您出去啊，若是您这样走了，我们没办法对大人交代啊呜呜呜……”

　　大门口处咬着笔的小五放下笔，赶快又叫了几个家丁过来，他胆子可不小，但他是在知县手下做事的人，不敢放这姑娘出去；现在是他坐在门口，等她出去寻不着了，可就是他的过错了。

　　于是他赶忙拱着手又是求又是劝：“小姐，今日府上设宴呢，大人请了好多贵人来的，高高兴兴的，您不要在这时拂了兴意好不好？您看，大人一高兴，到时您再去说说，大人肯定就允许您的要求了，不就成了？现在我们没这胆量放您出去啊，没得同意的事，我们是做不了的，您至少体谅体谅我们吧……”

　　姑娘让这话气得笑了，伸了手立起手掌止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千万不要忘了，这里也是我的家，不仅是他的！既然你们说做不了主，为什么拦我不让我走又做得了主了呢？”

　　她愤恨地一拍门边的大槐树的树干，一枝失去了叶子的光秃枝干掉下来，正掉在小五做登记的红方木桌上。

　　她更不耐烦地看了一遍所有围着她的人，“让开！做什么事、去哪里是我的事，没人讲了算。你们谁没有这权利？瞎话！我既没阻拦过你们，你们也不要拦着我！今日既然这么忙，何必耗时间在我身上！”

　　小五与一众人齐齐喊道：“小姐！”

　　姑娘摆出手止住他们的话，慢慢地回头立定，手却伸向了册子举高：“这名单，是不是很重要？现在正是人多之时，你们说我逃了也好，他反正一晚上都注意不到我的。放手——”

　　小五盯着册子，慌慌张张地点头：“很重要的，小姐，你快放下！可是我们不能够松手，您也说了，这么多客人都在瞧着呢！……”

　　“——既然如此，那这名单，你们就先去寻吧！再有人拦我，我把它扔了见不着——便别怪我了！”

　　她当即把册子倾斜着狠狠往府内的一堵墙外甩出去，册子在空中几经打转掉头，竟不知掉入哪间墙外的树丛还是池中了，只落下一声响。

　　小五惊叫一声，忙捂着心口狂追出去捡，没来得及留下什么命令。

　　姑娘趁着众人发晕乎，从她最前面的一个家丁手肘下钻过去，把丫头们往家丁身上一推，便跑出了府，钻进邻边七七八八不知何处的巷子中去了，十几个岔口和弯路绕去，跟着她跑出来的家丁们也不知该去哪找她回来，就这么让她逃了去。

　　小五追到墙外的一户人家，问道：“喂，有见到一个红册子吗？”

　　那户人家的老人捂着心口咳嗽着指向天上：“册子……什么册子？刚才，我好像还在天上见到了呢……”

　　“你！”
　　小五气急，怎的就找不到！这可完蛋，他咬咬牙，推开老人跑去继续找。

　　夏暻看完后叹息道：“这姑娘说的话真天真得过分了。他们还有自由？他们要拿钱谋生计，自然就会受到管制，哪来的人人皆有自由？她是有心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能比得了她这样的姑娘？”

　　宋绩清没有说话，他拿起手上的蓝色抹布擦了擦手，和夏暻跟着回过神来的众人准备应着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