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骊山语罢清宵半 庙堂朝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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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朝会之上，始皇帝听身边的玉漱提起蒙恬，便笑道：“哦？说来我也想起蒙卿似乎早年间有过一位家室，但不幸病逝，我说的可对？”他转头去看蒙恬，“蒙卿驻军多年一直辛苦，朕总想着如何赏你，却忘了后宅空缺一事。如今正好为你续弦，也算是表达我大秦与番邦交好的态度，你看如何？”
玉容去又去看蒙恬，他坐在另一边左首，远远地看不甚清楚，只看到他闻言起身拜道：“多谢陛下体恤。陛下为臣着想，臣心中感激。”
始皇帝哈哈一笑，转身又问这边，“既然如此，那么贵国王后意下如何？”
王后与众使臣自是连连拜谢，王后道：“多谢皇帝陛下美意，小女能与蒙恬将军结为秦晋之好，原是无上的荣幸。我们遵照中原地区的周礼，让金将军的嫡女金妍为媵妾，与玉容一同嫁给蒙将军，择吉日举行昏礼。我也好早点回图安去。”
玉容这时候才发现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攥得有些发疼，她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些许，却仍旧没有落到底。后来母亲和姐姐又与秦皇说了什么，她全没听见，心里反反复复想的却是，为何偏偏是蒙恬呢，我嫁给他，他会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探查情报……
昏黄烛火摇晃得让人看不清字，玉容丢下手中的一卷竹简，转身打量明日举行昏礼时候要穿的黑色礼服，厚厚的蔽膝和鞋履一同堆在上面，对玉容而言这看起来有些过于夸张。蒙恬家中必是遵照三代时候的周制举行昏礼，而图安的风俗与华夏迥然不同，更别提这繁复厚重的礼服了。
敲门声响起，在一声声婢女通报中，打开房门的却是丽妃娘娘。玉容离开图安辗转多时，还是第一次单独在私下场合见到姐姐，两人一时都泫然欲泣，拉着手寒暄了许久。玉漱道：“这回虽说我们跟蒙将军都是按照公卿一级的礼制来准备的，却到底有些匆忙了，母亲前几日派人送的消息约莫已经到达图安，家里头的东西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送过来。我给你拿了些布帛丝绢，金银盐铁之类的必需品，礼器和三牲就拜托蒙将军那边了。”
玉容泪中带笑道：“姐姐给我准备这么多，不像是母亲要嫁我，怕是姐姐要着急把我嫁出去呢。”
玉漱笑着叹道：“你懂什么，这些是再简单不过的，物品礼制这种事情，差不多也就过去了。重要的是你嫁给他之后，如何在蒙家过下去。昏礼之后要拜祠堂、拜舅姑，蒙家这府里日后的大小事务，就全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你要是管不好，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玉容苦着脸道：“之前父亲母亲从未教我学过这些，我只会行军布阵那些军营里的事情，我总不能回回都跟着军队上战场吧？”
玉漱摇摇头：“母亲早有准备，她从图安来，便带了几个随嫁侍婢，我看着都是脸熟的。不过我给你带了一个宫里的人，你把她带在身边，好好学如何管家，如何主持，别轻信别人，尤其是蒙家的人，还有金妍那边的人。”
玉容问道：“金妍怎么也要跟我一同嫁？莫非是她父亲的意思？”
玉漱道：“这是中原人的习俗了，身份低的女子要给身份高的女子做陪嫁。我原来也带了一位媵妾，只不过路上出意外时，落下山崖送了命。金妍那姑娘不简单，看来又是她父亲下的一步好棋，你要处处小心。”
玉容道：“姐姐，宫里妃嫔那么多，你的处境恐怕比我更难吧，你也要好好留心才是，别光顾着照顾我。”
玉漱道：“我才没事，巴不得皇帝对我不闻不问呢。目前倒是安稳得很，只是宫中夜长日日寂寞。今天借着送你出嫁的名头，我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以后也只有你能来宫里看看我了。”
玉容笑道：“姐姐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我最放心姐姐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姐姐为何想要我嫁给蒙将军，而不是别人呢？”
玉漱却突然沉默，蹙了蹙细细的黛眉道：“妹妹，我只问你一句，嫁给蒙将军，你自己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愿意？”
图安民风向来开放，不像中原地区有礼教约束，玉容也不是那种脸皮薄的姑娘，听姐姐如此认真问她，便也老老实实答了，“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愿意的。”
玉漱叹道：“那天在朝堂上情形你也看见了，要想不让你进宫，就必须当场为你指一位丈夫，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蒙将军曾受过我的恩惠，他正直善良，是难得的君子。别看小川一直不肯接手蒙家军，但对他从来赞赏备至。朝廷之中能这样了解底细并值得信任的人本就不多，而蒙家世代为将，又深得皇帝重用，在朝中关系较简单。蒙将军父亲几年前卒于沙场，母亲笃信方术闭门不出，你的麻烦也相对少一些。最重要的是，你在军营中待过一段时间，对他也多少有所了解。蒙将军回来前，我就已经与他通过信，他也是愿意娶你为妻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玉容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慌乱，却又怕玉漱看出来，赶忙按下不想。她看着玉漱，点头道：“只要是姐姐为我安排的，我都愿意。今晚姐姐再陪我最后一晚吧，明日过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去解决，不让姐姐担心。”
玉漱搂着妹妹的肩膀，二人坐在窗边回忆着家乡的种种往事。窗外的菟丝子沿着屋檐悄悄爬上来，在倾泻的月光下绽出小小的新叶，屋旁草丛里不知何时多了阵阵蝉鸣。诗云，硕人其颀，衣锦褧衣。玉漱心中默念几句，不禁感叹，自己怀中的这位新妇子，将来不知会面对怎样的婚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骊山语罢清宵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