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何事常向别时圆 ...
-
“阿容，你要走了？”阿苗端着晾完的衣服回来，看见玉容在床上收拾衣服。
“对，我要走了。”玉容停下手上的动作，把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子解下来放到阿苗手里，“此行只怕是有去无回，但是你要记得，只有我还在，我一定不会忘了你。如果我自身难保，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阿苗有点着急，“阿容，我不是非要你做什么。如果我能逃出去固然是好，但最重要的是你能平安无事，一切顺利。阿容，无论什么情况都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
玉容拉着她道，“你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给姐姐送过信，她是我最后的希望，即使不行，我也会接受现实，嫁给谁都好，再不会有什么异议了。”
阿苗将玉坠子收好，双手合十道，“我会为你祈求上天庇佑的。”
眼前的女子可谓是这段时间来玉容可以信任的唯一一人，纵是有些难舍，但两人终究尊卑有别，以玉容一向寡淡的性子，也不会过多踌躇。打点好行装，她路过蒙恬的营帐前，见他一身甲胄穿得齐整立于前，身后站着李由和庞副将，不由停下了脚步。自己以前一直私心有求于他，现在总算是不带任何顾忌地好好打量这位堪称帝国战神的蒙将军。相传他祖父三代忠良，都是纵横沙场的大将，他在胡人当中的声望尤其要高，后人称因为他，“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怕不是空穴来风。蒙恬身披玄色铠甲，看着沉稳持重却气势逼人。一双手能弯弓搭箭，能运筹帷幄，能伏案运笔，也能亲手做出精巧的毛笔。在军中无比威严的将军，平日里竟看着有些温文尔雅，唯一可惜的就是太过严肃，也因此经常被他弟弟易小川拿来说笑。
玉容上前道了个别，少不了说些感激报答惜别的话云云，蒙恬也只是应诺，她看他的表情像是有什么想说的，不禁出声询问：“蒙将军？”
蒙恬神色不改，只点了点头道：“公主此去，万望一路平安。”
李由也道：“此地已离咸阳不远，我们马上也要带军回朝。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还会在朝堂上见到。公主保重。”
玉容施礼拜别，蒙恬也转身进帐，她隐约听见李由在说“师父，你是不是……”那声音越飘越远，越来越模糊，似是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这里这段偷来的时光已经一去不返，而前路的重担压得她完全没有时间去怀念去告别，唯有咬着牙一步一步踏上行程。
高大巍峨的咸阳宫在春季的阳光中投下令人叹为观止的影子，头上的斗拱飞檐古拙却大气，规模宏大，含义遥深。穿过窅然的重重廊门，走过长长的望不到头的台阶，就能到达这片中原大地最高权力中心的所在地。这里坐着一个让天下人都为之失色的君王。
不过在玉容看来，这些繁冗的身外之物甚至远远不及她姐姐的一个裙角。美则美矣，叹也叹罢，可惜无心欣赏。
玉容跟着母亲、图安的金将军及金将军的女儿金妍一同作为邦交使臣朝见始皇帝，这一路走了太多的台阶，沉重的服饰压得她步子有些发虚。回到咸阳的不长时间，她努力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听话懂事，而图安王后也无意追究过去，只要求她能好好完成该完成的事情，对她仍是如往常一般温柔却严厉，平日的看守护卫又加了不少，好在不曾太过苛责。
朝见之礼、客套之话太过无趣，暂且不表，玉容也没怎么细听，她只盯着始皇帝身边的丽妃娘娘。看着多时不见的姐姐穿着繁复的礼服端坐在始皇帝身边，玉容总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始皇帝也不愧是虎视群雄、横扫六合的霸主，颇有威仪，不过令人生畏。他见过玉容，称赞姐妹俩长得相似，也愿迎玉容为妃，效仿娥皇女英的佳话来成就他的贤君名声。群臣与图安使臣无不称是。
玉容正暗自紧张，就听见玉漱在上首道：“皇帝陛下，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只有一样，她生在四月，命落官星，恐怕对丈夫不利。我知道陛下精通《三易》，故而不敢欺瞒。我来咸阳之前，也曾想办法找出适合妹妹的生辰，可与之相配，才不会有误。陛下您猜，有没有这样的人？”
始皇帝皱眉，他素来最信讖讳命理，又惜命得很，对这种事情自然是避之不及，于是便也顺着玉漱的话道：“听爱妃此言，应该是找到了吧？”
玉漱笑道：“正是。妾多次派人打听，在陛下的文武百官中倒是有一位能够与之相配。蒙恬将军家中三代从军，命格过硬，与我妹妹相似，两相抵消，正好可以平安无事。”
竟然是蒙恬！玉容暗暗握紧了袖口。她早料到姐姐少不得要为自己另择丈夫，朝中年龄合适的人选不少，除了李由外，公子扶苏、少府章邯，还有另一位少年将军王贲。姐姐又何故会扯到蒙恬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何事常向别时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