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曾是惊鸿照影来 ...
-
玉容低着头走进来，俯身施礼道：“贱妾拜见将军、副将军。”举止做派竟与那些女奴相差无几，让人丝毫看不出端倪。蒙恬刚刚听了李由几句话，不免也用另一番眼光打量起她来，看眼前的女子定是刚洗过脸，只利落地挽了一个发髻，眼睛里的流光溢彩都悉数敛去，眸子里只剩下坚定沉稳，却让人感觉到几分不安。
李由倒没那么多想法，走过去把少女扶起来：“公主切莫行此大礼。”
顷刻之间玉容的眉目仿佛立即就活过来一般，对着蒙恬一挑眉一瞪眼，因为气场不足，容易让人误会成有些娇嗔的意味。
蒙恬道：“这是我徒弟李由，他不会说出去。”
玉容眼睛瞪得更大了：“可是他的父亲不就是那一位名讳李斯的丞相大人吗？”
李由忙道：“我与父亲不同，我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的，师父对我有教养之恩。公主，我最佩服你这样有气节有胆识的女子。听说那潼关隘口的兵阵是你摆出来的？可否请教细节？”
玉容淡淡笑道：“在这里少将军不必叫我公主了。潼关作为咽喉要道，多高山峡谷，原本就易守难攻。在两边山顶上设投石器，杀伤力大，比弓箭手的成本小得多。以前骑兵、步兵和战车的传统模式不大实用，夷狄擅长骑马，我们便专攻弱点，只用移动灵活的步兵，配上绊马索、毒饲料等。最后再用骑兵包抄围剿。这些东西不是什么稀罕事，你们原也想得出，我只是综合你们的经验而已。承蒙谬赞，可你们见到我的时日恐怕不多了。”她转过头看了蒙恬一眼，略带凄凉，“将军已经接到班师的命令，我只要一进咸阳城，就难免不会被母亲发现。我会装成被人当作女奴贩卖，自己混在军队里逃出来，请将军最后配合我一次吧。此后我就会听从母亲和姐姐的安排，再不给将军添麻烦了。”
李由皱眉道：“那怎么办呢？你难道真要成为第二个丽妃娘娘吗？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和亲的公主，他们为何还要你去？”
玉容苦笑：“没错，本来只有姐姐是一直以此为目的从小教养大的。但是姐姐做不了母亲希望她做的事。于是母亲就要我来做。我还能如何？反抗不了，我也不会寻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已经很感激二位将军了，两位也不必为了我的归处费心思。日后若有驱使，我也自当舍命以报。”
她施礼告辞，慢步走出帐外，四下无人。李由心头一动，猛然追出去喊道：“要是我娶你呢？”
玉容微微一滞转过身来，目光如身后的月色一般平静似水。
李由道：“我是丞相嫡子，我想图安王后不会有什么意见。我保证会好好对你——起码比做皇妃要好——我是说，起码我要年轻一点……”
玉容淡淡道：“少将军为何娶我呢？”
李由道：“你是难得有心气有才华的女人，我不能眼看着你的一生就这样，就这样……”
玉容道：“少将军娶我，是路见不平仗义执言，还是真的慕我怜我想照顾我一辈子？你可曾遇见过真正倾心的人，真正懂得婚姻的含义？”
少年将军忠厚硬朗的面孔上显露出一片愕然与迷茫。
“如此说来，我嫁给你未见得更好，不过是白白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何况，即便你能好好对我，你父亲他若是怀疑我的身份，又会如何对我？”玉容抬头望着东方，“不过你也不用急，如果说天下间还有一个人能救我，那这个人就在咸阳城内。”
“何人？”
“当然是我姐姐，帝国的丽妃娘娘。”
荆钗布裙的少女在月色下缓缓走入黑暗，没有惊艳的回眸，没有随风的暗香，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循着来时的路，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李由挠了挠头，回过身去抱歉地看了看自己师父。
蒙恬立在军帐门口，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怅然，到底是少年意气啊，自己如果再年轻十岁，恐怕也会像他一样“仗义执言”吧。只可惜，他是蒙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