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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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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无法再往前一寸,半身陷在墨池里的魅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静静消散。
胥涾猛的转头,看见了斜倚在城门上的虺蜮。
她身边萦绕着非常多的墨气,胥涾看不清她的脸。
她懒散的撩了撩头发,有墨气从她手里溢出,袭向那个杀手。
杀手反应极快,轻巧的遁入地下撤走了。
地上只有几滴墨水渐渐凝固。虺蜮默默收手,没有追击的意思。
“连蜀州城门都走不出,你拿什么对付临风?”
胥涾:“......”
胥涾:“......”
胥涾:“......”
临风???临风是谁???
虺蜮越过他,径直走到断桥边上,语气冰冷又不屑:“我不相信你,所以。”她转过身,指尖凝聚了一簇墨色“我和你一起去应龙城。”
胥涾:“......”
???直到胥涾双脚落到剑门关外的土地上,他头上的问号还是没有消失。
有鬼墨‘残魂’同行,他自是放心不少,可是!!压力也很大好不好!!他觑着虺蜮的脸色,还是没有胆子发问。 怂,是人类共有的特质。
似是看出了胥涾的尴尬,虺蜮撇了他一眼,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和林越城差别可真大。”
胥涾:“......”
胥涾:“大人认识林大哥?”
“何止认识。”虺蜮迷缝了下眼睛:“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胥涾:“......”???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心里觉得不太对劲,脸上还是快速的挂上笑容:“林大哥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虺蜮觑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喜欢他?”
胥涾:“......”这都被你发现了啊.......
他嘴角抽了抽,有点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我喜欢他,想和他同袍的那种喜欢。”
他不止一次的跟人说他喜欢林越城,可这一次他有些惴惴,想知道面前这位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大荒民风开放,对同袍的接受度不亚于娶妻。
虺蜮定定的看着他,幽深的眸子平静无波,只是单纯的看着他。
胥涾也静静地回望着虺蜮,觉得面前这个人和外面的传闻不一样,但也说不出那不一样。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越城。
那是一个泛着浓重枫叶红色的秋天。
十二岁的林越城跟着自己的父母跨进势力驻地的大门。
那一刻他狠狠皱了下眉。
林越城是当时弈剑听雨阁最优美秀的弟子,小小年纪在一众天赋异禀的师兄弟中名列第六,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而胥涾自己从小摸鱼打鸟,正事没干几件,祸倒是闯了不少,仗着自己有那么点鬼点子天天欺负比他更小的师弟师妹,到最后别人见着他就跑。
别人家的孩子。胥涾默默的想。
“阿胥。”母亲声音轻柔,低声唤他:“快来,这是你林叔叔的养子越城,以后就住在咱们十二亭台了。”
“为什么啊?林叔叔不管他了吗?”他把嘴一撇,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女人眉目中泛出淡淡的哀伤,叹了一口气道:“前几日,你林叔叔在的南征势力被逆转势力的新势力主用来立威了。”母亲说的很隐晦,但胥涾几乎立刻就领会了母亲的意思:逆转作为大荒中实力最强的势力,每届势力主上位后都会打压一家势力来树立自己的威信,看来这次逆转这位新主不只是打压,而是直接灭了门。父亲母亲与林叔叔素来交好,将养子托付给他们恐怕是林叔叔的遗愿。
“你可别在欺负人家了。”母亲轻声叮嘱。
“知道了。”他一边漫不经心的应着,一边仔细打量林越城。
少年皮肤白皙,眉角凌厉,挺鼻薄唇按照胥涾自己的标准来说,就是一副端正的大侠长相,但经历了南征灭门一事的林越城附着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诶,你听说了吗,逆转新上任的那个势力主,是个才8岁的女娃儿......”
“是吗?8岁?小小年纪下手如此不留余地,长大了可不得了啊......”
。。。。。。
有帮众聊着天从他们身边走过,胥涾歪了歪头,道:“你虽然年龄比我大,但在十二亭台我才是老大,你要听我的。”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嵌着碎玉的剑穗递过去,“听说你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这剑穗给你正好。”
林越城握剑的手紧了紧,没有接。
胥涾不由分说的将剑穗系在他的剑上:“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师从云麓仙居,用杖不用剑,我拿着它也没用,倒不如送了你,日后好说话。”
林越城没说话,只是端端正正看了他一眼。
那眸子漆黑深沉,胥涾看见了深藏在里面的哀伤和不甘。
他应该是恨着逆转的,尽管那位新主只有八岁。
***
“好看吗?”
耳边响起有些陌生的人声,胥涾猛的从回忆里清醒过来,虺蜮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
“好...好看......”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自己的走神表示歉意。曾经不可一世的傲慢小子转变成了如今这个称得上是谦谦君子的男人。
虺蜮定定的望了他一会,转身往前错开他两步:“走吧,七日之内,我们必须到达应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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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巴蜀剑门关进入中原,共有一千一百六十三里,从巴蜀中原交界到中原最东边的应龙城,共有两千七百六十七里。七天时间三千九百三十里地,意味着他们一天就要走完五百六十二里地,胥涾可以腾云,虺蜮有鬼影秘技,这倒是个很容易完成的任务,到当胥涾看见虺蜮身后的一匹踏着紫色火焰的黑马时,他僵住了。
是步景。鬼墨门派特有的坐骑,一步一景,移形换影。光靠胥涾腾云的速度,是断断追不上步景的速度的。
“......”他用眼神发出抗议。
虺蜮用行动驳回了他的抗议。
她翻身上马,留下一声“我在红木林茶馆等你。”便绝尘而去。
胥涾:“......”
传闻是真的!胥涾在心里大吼,自私!冷血!没有什么不一样!
悲愤褪去后还是要赶路,胥涾只得认命的吟起腾云术,认命的自己赶往指定地点。
天色渐渐暗沉,一路上见到的松鼠们都纷纷回了窝,在阳光消失在地面上的前一秒,胥涾迈步进了虺蜮指定的茶馆。
虺蜮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喝茶。路边小茶馆里的茶远远比不上江南龙井茶庄的茶叶,散发出的气味不是那么纯正,胥涾甚至嗅到了一丝的油烟味。
“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吗?”胥涾环视了一周。
“嗯。”虺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简短的低吟,喝完了杯子里的茶,下巴朝茶馆老板那里示意:“你去付钱。”
胥涾:“......”
胥涾:“......”
为什么啊!!我看起来像是有钱的人吗?!我才不去!!
空气凝滞了几秒,胥涾默默朝老板走去。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下,弱者只能服从。
是夜,有小小不知名的虫子在唧唧乱叫,伴随着鸟类扑打翅膀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月光透过窗棂撒在胥涾脸上,一切显得宁静又温和。
后半夜里,外面似乎淅淅索索下起了小雨,水滴击中了茶馆老板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细碎声音。
胥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天还没亮,正是整个夜里最黑的时候,连月亮都藏在了云后,借着云缝中透出的微光,胥涾猛的看见了窗边站着的一团黑影。
他吓了一跳,手中默默掐起了决,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黑影背对着他,依稀是个女子模样,垂在身侧的手臂上蜿蜒着一道扭曲的、散发着微微血光的东西,那一点红色血光,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明显。
“虺蜮掌部?”胥涾轻声询问。
“嘘。”虺蜮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上的血色长线愈发的红了。
“你这是......”胥涾指了指她的手。
虺蜮没有回答,只是动动手指,示意他过来。
“有人来了。”
胥涾看向窗外,在微茫月光照耀下,三道黑影正朝着茶馆快速移动。
“他们是谁?”胥涾皱了皱眉,放下了对红线的注意。
“轮回的杀手,跟了你一路。”
胥涾瞪大了眼,惊异的瞪着哪三个黑影。
虺蜮勾起嘴角,像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魔王般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明天,有好戏看了。”
翌日,太阳的光辉还未全然覆盖大荒,胥涾就从床上滚了下来。他惦记着夜里那些魍魉杀手,整夜都没怎么睡着。
来到茶馆大堂,昨天虺蜮坐过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药娄,除此之外的陈设与昨天并无二致,虺蜮不在这里。
他又噔噔噔跑上楼去敲虺蜮的门,早起路过的茶馆小二对他说:“这里面的姑娘应该是出去摘草药了,我早些时候看见她拎了个药娄咧。”
胥涾愣了愣,谢过小二转身又朝楼下跑去,跑到楼梯拐角处,冷不丁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这一撞带着极大的冲击力,胥涾脚下一个趔趄,一头栽下了楼梯。
“嘶……”胥涾眼冒金星的扶着脑袋,一抬头就看见了面无表情,捂着肩膀,手里隐隐凝聚出墨气的虺蜮。
他嘴角抽了抽,顾不上还围着星星的脑袋,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脚步不稳,差点又撞上旁边的桌子:“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上来…”
虺蜮手里的墨气又浓了几分,已经有隐隐溢出的趋势了。
胥涾看看虺蜮的手,又缓缓上移到她的脸上,依旧是浓墨重彩的眉目和苍白的脸色,不似楚歌寡淡也不似縻妩缱绻,却独独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她眼里有杀意,有上位者被冒犯后的阴沉。
朔方城里长出的淬了毒的花。胥涾蓦的对这种形容有了实质的认识。
墨气从地下溢出,攀上他的脚踝,停留在他两侧。
茶馆门口有细细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轻微的冷铁碰撞声,虺蜮警觉的侧头瞥了一眼门口,抓起胥涾的领子就把他拎上了楼。
他们隐藏在楼上阴影里,在黑暗中窥伺着下方的动静。胥涾冷汗直冒----虺蜮的手还冷冰冰的搭在他脖子上,他非常清楚,只要虺蜮一用力就能送他去见阎王。
为了转移注意力,胥涾只好越发注意下面的动静。
须臾,茶馆外走进了三个人。
三人都是绀紫色劲装,只有配刀不同。
这是些不怎么厉害的杀手。
胥涾悄悄松了口气。
虺蜮还是死死盯着他们,神色较刚才更加严肃了。
轮回三人组已经走到桌子边坐下,其中一人伸手拨开了桌上放着的药娄:“小二!这药篓子放这碍事,先挪边上去点。”
小二:“好嘞,马上来!客官您几个喝什么茶?”
“来壶清茶解个渴就行。”
“得嘞,您等着。”小二笑嘻嘻的拎走了药娄,顺嘴道:“这楼上的客官也不知道哪去了,光把这药篓子留在这,也怪我没及时收拾,几位客官别介意哈。”
听得此话,另一人开口打断他:“楼上还有人?”
“可不是嘛。”小二十分热情:“这红木林就只有我这一家茶馆,他们还在我这休息了一晚嘞。”
三人的脸色蓦的一凛,拉住小二拎这药娄的手:“等等等等等,这药娄还是留下吧留下吧,昨天留宿的那些人现在在哪?”
小二被拽的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那个姑娘一早就出去了,那个小公子还在。”
“在哪?”三人低吼。
小二猛的一抖,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指指楼上:“在…在上面。”
三人齐刷刷顺着小二手指的地方看去,虺蜮果断的把胥涾扔下了楼。
“嘭!”
胥涾四仰八叉的趴在那三人的身上,为自己的屁股庆幸着。
杀手三人组却没这么幸运,他们被从天而降的胥涾砸的眼冒金星,就差口吐白沫了。刚拉住小二的那位因为离得稍远,只被胥涾的腿带了一下,现在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阴恻恻的盯着胥涾,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双刀。
溢出的寒光晃了胥涾的眼,他急忙跳起来闪到了一边:“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啊壮士!”
一柄挂着绿色毒液的匕首插在了他脚边。
牙。这对匕首几乎是每个魍魉弟子的心头好,幽绿色的刀刃经过光的反射会散发出神秘的色彩,就像在暗处蛰伏的毒蛇。
胥涾猛的顿住了脚步,回头将刚才凝出的小火球甩了出去。杀手速度极快的躲了过去,朝着胥涾的方向冲来。
这时候,另外两个杀手也已经站了起来,站在了胥涾身后,阻断了他的后路。
三人呈包围之势将胥涾围在了中间,最后一个起来的还顺手拎上了那个药娄。
“另一个人在哪?”拿着药娄的杀手问。
胥涾谨慎的瞅瞅药娄,他对这个东西没什么印象,但似乎与虺蜮有关:“她走了。”
“不可能。”杀手极其坚定的否定了他的话,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她还在这里,不过那都不重要…”他将佩刀放在唇边舔了舔,而后一刀劈开了手中的药娄。
胥涾猛的一抬眼皮,清晰的看见了虺蜮额角的青筋。
虺蜮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