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檀罗

2、第二章 蜀州城

　　蜀州城，修罗场。
　　从许诺要承担墨妖逃逸后果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日，胥涾站在修罗场边缘看着被不律斋遮去一半的粉红色月亮出神，鬼墨没有如外界一样的昼夜，这里的天色永远深沉迷幻，巨大的粉色月亮占据整个天际，这就进入了白夜；天边晕开红色的色彩，明亮的星星嵌在其中，这就进入了黑夜。
　　修罗场中有鬼墨弟子在不断练习门派法术，日复一日直到学有小成，接着会被派去执行各种任务。
　　和云麓倒没什么两样。胥涾暗暗的想。云麓仙居一直以来被称为“最接近神的门派”但其实和其他九大门派并无不同。
　　“你还在这里啊。”胥涾回过头，先前差点将他扔出去的鬼部弟子站在身后。他冲对方点了点头，没想起来他叫什么。
　　“我叫沉舟，是修罗场的监守。”沉舟没让他尴尬，走到他身侧“像你这样没头没脑闯进来的不在少数，一般直接扔出去就行，谁知道你就这么凑巧撞散了结界，间接的放走了那个墨妖。”突然沉舟眼神一亮，用力朝前面一个女弟子招了招手，嘴角瞬间咧开“看到了吗！她叫楚歌，是我的搭档。”
　　“......”搭什么档啊！你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嘴角都快咧到天边去了喂！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又不敢说借着职务之便偷摸的追呢！人鹊桥结婚的都没你嘴角咧的大！胥涾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嘴上却顺着说：“嗯，看到了，真漂亮。”这倒是真心话，鬼墨女弟子肤色是接近死人的苍白，而楚歌眉目稍淡，透出些许温婉来。縻妩、楚歌、虺蜮，这是他到现在为止见过的所有鬼墨女子，縻妩眉眼缱绻，脸上有鬼墨难得的淡淡血色，一颦一笑都是十足的媚态却又不显妖娆，端的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而虺蜮，她的肤色似乎更白些，衬得眉目愈发明显，微微上挑的眼尾扯出优美的弧度，脸上墨色的花给整张脸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透出摄人心魂的美感。
　　“掌部大概一会就会过来，你....”沉舟犹豫了一下“你还是顺着她点，不然....”他五官皱起，拧出一个无法言喻的表情来，胥涾看他这么犹豫，也就点点头，表示一定顺着来。
　　他听说过虺蜮的一些传闻。
　　残忍、冷漠、阴晴不定。
　　好像把所有的负面词语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但人们也没有否认她的强大。杀手势力极光势力主说她“震古烁今，举世无双”。
　　她就像盛开在朔方深处的蔷薇，淬入了幽都鬼城特有的毒液，淡漠强大的美丽着。
　　胥涾回想起一天前的那一刻，一脚踩进凝墨池的虺蜮面无表情，似乎很是符合传闻。
　　“掌部大人。”沉舟忽然低下头去。
　　胥涾转身，看见了身后缓缓走来的虺蜮。他微微欠身，摆出温文尔雅的姿态。
　　虺蜮从他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胥涾皱了皱眉。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嗓子，抬腿就要跟上去，沉舟慌忙拉住了他，胥涾看着他连连摇头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没事，就又朝着虺蜮的方向跟了过去。
　　作为鬼部掌部的虺蜮其实不太常到修罗场来。但每次来都会默默待在一边看着场中弟子训练，而鬼部弟子们就会感觉到头顶盘旋不去的压力——尽管虺蜮什么都不会说。
　　胥涾走到她身后，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道：“虺蜮掌部，在下云麓仙居火宗胥涾，因误入蜀州城门闯下大祸，现在.......”
　　“你怎么还没走？”虺蜮偏头打断了他的话。
　　“啊？？？”胥涾懵圈。
　　虺蜮转过身来正视着他，微抬下巴：“沉舟。”
　　沉舟连忙上前。
　　虺蜮微咪眼镜撇了胥涾一眼，言简意赅道：“让他去。”说完就不再瞧他。
　　沉舟嘴角抽了抽，只好低声应下。

　　“我跟你讲，神志不清的狂化墨妖都会逃窜到应龙城中，鬼墨们就会统一去清理，但既然你应下了这个差事，可得好好干。”沉舟一脸严肃“还有，这个墨妖和其他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东西不一样。”他的神情忽然变得高深莫测“他是上代获得‘残魂’称谓的鬼部掌部，也是上一代修罗场的首领。”
　　“那他叫什么啊？”胥涾睁大了眼
　　“你管他叫什么。”沉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他抓回来就行了哪那么多问题，记住他是虺蜮大人的手下败将就行了。总之，他挺难搞的，你自己小心行事。”
　　“哦。”胥涾委委屈屈的撇撇嘴，“那我准备准备，现在就出发。”

　　任何时候的蜀州城都透着压抑阴森的鬼气，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
　　533年以后，巴蜀原居民谈之色变，不愿多说，也在不敢靠近这里，若不是...若不是遭到截杀慌忙之下绕到这里，胥涾是真的不想踏入此地——毕竟想好好活着的人都不会向往阴森森的阎罗殿，尽管他非常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胥涾叹了口气，伸了伸懒腰，踏出了城门。
　　还没来得及呼吸城外充满烟火味的空气，就一眼看到了好整以暇抱臂提刃靠在不远处红木上的人。
　　...........
　　？？？？？？
　　这什么情况？？？
　　靠着隐隐约约残存的记忆以及对方的装束打扮和周身气质，胥涾头上缓缓滑下一滴冷汗......
　　标志性的黑色金暗纹硬质面罩，标志性的黑色紧身鬼狩甲，标志性的双刀‘天诛阎罗煞’，以及看见他出来就再也没有转动过的眼球......
　　........这这这...这是一路追杀他的魍魉杀手！
　　来自杀手势力极光的杀手，全部来自魍魉门派，这些人会受委托人的委托进行行动，除非委托人撤销委托，否则至死方休。
　　胥涾在心里哀嚎一声，眉头紧紧皱起，默默念了一遍火心法，本以为可以回到仙居上报情况，没想到丫还在这等着呢！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退回蜀州城的可能性和打起来自己还活着的可能性.......
　　全都不可能！
　　他清楚的知道蜀州城有多么不欢迎生者，他这几天受尽了白眼，退回去不但自己丢人还顺便把师门的人也丢了。但要上去跟人干架......胥涾回想了一下自己被追的东逃西窜的那一天......emmmmm，还不如回去丢人。
　　红木的树叶响了三声，蜀州城的城门晃动了两下，对面黑衣的杀手迈开了一步。胥涾想起了或死或伤的同门。
　　他开始念咒，杀手亮出短刃。
　　火炎凤展翅长鸣冲向杀手，杀手追魂剑逼至近前。胥涾连忙退开，脚下轻云凝成，托着他又滑出一段距离。
　　实力相差悬殊，但他不打算放弃。想到跟他一起出来的同门，他就有了无限的勇气。
　　他不怕死，但是他怕别人会伤心，他怕自己毁掉刚许下的诺。
　　让杀手近身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所以他一直不远不近的离对方几米，在心里默默换上了水心法，瞅准机会念出了他并不精通的水狂。
　　杀手也仅仅是被带着巨大吸引力的水洼困住了一瞬。
　　但干架最讲究的就是快准狠，这短短的一瞬就让胥涾抓住了机会——他唱出了天罚。
　　作为云麓仙居的终极杀招，天罚的威力在任何时候都不容小觑。
　　魍魉杀手虽避其锋芒，但依旧被咆哮着的火球擦了个边。炙热的火球带出的灼伤爬上了杀手的左臂，他看了一眼胥涾。
　　胥涾依旧掐着决。视线从未离开过半分。
　　杀手似乎没有被灼伤激怒，反而对胥涾唱出天罚惊讶了一瞬，仿佛发现他是个不那么无聊的对手。
　　他开始认真起来，双刀泛出隐隐的血光——他念出了心决催命。刀刃划过空气朝着胥涾飞去，又是一记追魂剑。
　　胥涾定定的望着刀尖，只要再退一步便可以再次进入蜀州，可他却没有退。师父的教导尚犹在耳，大哥的脸也浮现在眼前——他不能退！无论是师父还是大哥，他都无法枉顾他们的话。
　　胥涾紧紧掐着决，身体紧绷，眉头皱起，这短短的一瞬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刀尖离胥涾眉心不过一指距离。
　　身边腾起墨气，一只黑色的手抓住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