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养成系统》九皋游

5、我最不擅长的游戏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洁白的刑拘室里，我抓着1316号的衣领大哭了起来。
　　“我们就要成为三百年来唯二的两个囚犯了，这样我还不如去死！你既然能把半个陈列馆炸了，怎么就没顺手把我也炸了呢？！”
　　1316号破罐子破摔似的耸了耸肩：“我特意避开你的卧室安放炸弹，然后准备去自首的——谁知道你睡到一半又起来，还报警了？”
　　接着他破天荒地安慰我一句：“你又没参与爆炸计划，我也不会故意把你牵扯进去。这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事！之前我还不了解，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原来这么愉快！”
　　他再一次无视了我的存在，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说我在今天之前还只是怀疑他的人品的话，现在我宁愿相信自己的脚趾头和膝盖骨也不会相信他。我们估计会被分开关，一个去精神病院一个去监狱，但是肯定会一起上星际晨报。
　　不过就算我死也要挖苦嘲笑他：“大文豪，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呢？你真傻，真的。你单知道我没参加你的计划，不用被抓；你不知道我这个代理馆长在星际法上也是要负全责的。你大晚上不睡觉变着法找灵感，无意间就把半个陈列馆炸了，叫我们两个都成了大名人。你本来是很听话的，校长的话你句句听；现在怎么，被他管疯了？”
　　读者朋友们，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这段话（出自《祝福》中的祥林嫂）是故意耍花枪使聪明，那就大错特错了。
　　事实上，我们这些年轻的作家候选人也有自己的娱乐竞技比赛，比古时候的奥林匹克还要激烈和振奋人心，就是需要体现在纸上和嘴上。其中最有名的也是难度最高的一项就是语项接龙。简单地说，就是你和你的对手需要选择一个指定的话题，然后使用你们所知的名著中人物的语言进行对话，同时保证观众和裁判们不能从你们的话题中出戏。越是高级别的比赛，话题也越加刁钻，艰难如“魏蜀吴三国分合对历史的影响”开放如“古代希腊人洗澡时都想些什么”无厘头如“仰望星空派的十六种做法”
　　而且，一开始你可以任意更改人物的语句只要保证句式不变，到了后来，你只要改动原著的一个字就是完全失败了。即使这样，还是有博览群书的家伙们能用自己的知识进行无缝对接，传为美谈。我自然连最低级的比赛都会被刷出去，而1316号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佼佼者，两个月前刚以一句话惜败有名的书呆子0089号，那个人连睡觉时都在背书。
　　我不惜暴露出自己浅薄的文学功底，也要用他最擅长的竞技对他进行话题外嘲讽——你懂的再多不是也是生活上的傻瓜一个，而且还把自己搞进来了吗？
　　但是他丝毫没有理解我的深意，只是惊奇地看着我，委婉地说：“对不起，亲爱的1215号，我现在不怎么想玩语项接龙。”
　　谁特么想和他玩游戏了？！
　　在没有用处的地方使用脏话原本是令人不齿的行为，可你得知道我气坏了！
　　正当我想尽力反驳他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白色制服上写着0178的年轻警官走了进来。
　　“你们可以出去了，孩子们，校长给你们交了保释金。”他看上去懒洋洋的，“虽然这次你们干的有点过火——好吧，是太过火了，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出去后别忘了以这次的经历为素材写个短篇小说啊！”
　　他友善地拍了拍我俩的肩，把我俩送出了监管所的大门。
　　这就是我们的警察们，人人都立志于当一个悬疑刑侦小说家，但是每天除了帮老太太找猫外没有破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案件。我想偷偷给他个提示，告诉他他放出去的是个怎样危险的疯子，于是趁着1316号不注意，把写着自己邮箱号码的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警官先生，你一定要拥有悬疑小说中主角必备的多管闲事和好奇心，然后主动联系我！
　　结果他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无视了密码，和我的左手击了个掌。
　　“这是很刺激，我知道！但是也没那么可怕。对当警察有兴趣吗？”
　　我彻底绝望了。
　　看来视力不好的人也是当不了主角的。
　　我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但校长已经开着他的飞艇在到处乱晃，疯狂地按着喇叭：“孩子们，快上来！”
　　1316号一眼也不看校长，眼神中又充满了我熟悉的那种冷漠。我察觉到不详的苗头，立即和我的警察先生告了别，上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带上了飞艇，顿时有一种自己是舍生取义的英雄的感觉。
　　“孩子们，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和你们说明。”飞艇上，校长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你们这次可闯下大祸了，政府已经派出专门的人员来负责这件事。”
　　我干巴巴地笑了笑。1316号没有说话，他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著名作家陈列馆中一半作家们的手稿和资料已经完全被毁，没有修复的可能。虽然——我现在不是以校长的身份和你们对话，这件事很重要，我更希望你们把我当成一个年长的朋友——虽然陈列馆本身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了，但是里面的东西仍然是最珍贵的资料和遗产之一，是现在网上所存的全部资料手稿照片的原版。你们看到的作家侧写，也是通过手稿所描绘出来的。我们学校为了争取它的建立和管理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就算政府禁止在里面使用机器人员工（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这个永远的义工一眼），而且每个进出的人都必须要手动登记！它的重要性是你们绝对无法想象的！”
　　他喘了一口气：“好吧，终于到了正题——政府要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员自己想办法修复这半个陈列馆。建筑倒还好说！而手稿和资料侧写呢——和我交谈的官员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需要你们运用最新的平行时空传送技术进入到这些文豪所在的时空，找到他们本人拿一份指定手稿，再对照终端网络将他们的生平资料补全。快的话，花上一两年的时间你们就可以回来，而那时候陈列馆早就修复完毕。很容易，不是吗？”
　　这次轮到他对着我们干巴巴地笑了，而我觉得这是我听过的最冷的笑话。
　　“我不服！”我尖叫起来，连沉思的1316号都被我吓的颤抖了几下：“最新技术——开什么玩笑，要是我们在哪个地方遇到麻烦怎么办？要是我们回不来了怎么办？我要上诉，这不符合星际法当中对青少年的保护内容——”
　　“事实上，我已经尽力为你们争取了。然而大多数高层官员都认为你们生理年龄已经17岁，又是文学院优秀的学生，做什么事自己完全清楚，更应该为了自己的错误负责。”
　　我终于和1316号肩并肩站在同一水平线上了，但是这感觉完全不令人开心。
　　“负责？”我几乎要哭出来，完全忘记了向1316号吹嘘过的事：“我是负责人不假，但1316号会这么做我完全不知情啊！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在楼上睡觉，我甚至还主动报了警！我应该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和你有很大关系，孩子，”校长委婉地说：“我们一起调了陈列馆的录像。除了你的确是负责人之外，他们还认为1316号发狂的原因是你对他的严苛和无情，以及惨无人道的压榨，所以你也要和他一起去......”
　　我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1316号难道是我命中的煞星吗？
　　我急中生智：“可是1316号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万一他是那种......迫不得已的，情有可原的，出于自身的原因呢？”
　　我觉得我说的很隐晦，1316号可能是脑子出毛病了——那样就不关我的事。就算最坏的情况下要我一个人去做任务，也比和一个爆炸狂一起做强。天可怜见，我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校长再次悲哀地看着我们：“就像我上次所说的，他们查阅了你们过去的所有记录，并且认为你们都是思维能够自主的学生。你们虽然各有各的个性，但是都在正常的限度内。他们对你们的理由毫不关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却非常关心，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1316号，你和我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