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养成系统》九皋游

4、我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晚 如果你生平

　　1316号现在就站我的面前，拿着苕帚一脸淡然的样子和四年前一点也没变。
　　我正忙不迭地给我的好朋友发消息，可是986号还是没有回我的意思。
　　1316号轻轻咳了一声。
　　我狠狠冲他瞪了一眼：“1316号先生，你很闲吗？那就去打扫整个陈列馆吧，每个地方扫三遍再拖三遍，干完后再来这里等我检查！
　　他嗯了一声，提起扫除工具就走了出去。
　　我本来想让他稳定个那么一两天，再寻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下的。毕竟人们都说先给人希望在给人绝望是最残忍的——但我一看到1316号就会想到当年的事情，又立马想到我曾经是个狂热的白痴这件事，最后又会转到986号的事情上，这感觉真的是不能再糟糕了。
　　所以等到他叫我出去检查的时候，我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挑他的刺。这可比想象的容易得多，因为1316号本来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好学生，平时连家务课都不会上。（虽然我们都有自己的智能机器人，但政府还是提倡自己打扫做饭以提升精神上的满足感）“未来著名文学家的手应该好好保护起来”这种一听就恶心的论调我是理都不会理的。
　　“书柜后的这个角落你是怎么搞的？！这么多灰尘，难不成你被它们迷瞎了眼睛？扫不干净就跪下用你自己的手擦！真是个除了写东西外什么也不懂的废物……”
　　事实上，看到他真的认认真真投了几块抹布，提着两桶水，努力将所有角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后我的良心也是不太好受的。
　　但是，我不会停下。
　　那个下午，1316号一直在被我指使、批评、挖苦中度过。他没有一句怨言，只是默默地做着我让他做的工作，也没有一句要对过去的事情解释的样子。
　　但我知道他没有忘记。
　　晚上的时候，1316号悲惨的一天总算告一段落。我回到了我自己可爱的小床上，想着这几天要怎么变着花样地折磨他。
　　不能再让他做更多超出他本身能力的体力活动，要是真的把他逼急了提出上诉，我就会被撤销负责人这个职位。但是多挖苦他一点应该可以，心灵上的痛苦也是痛苦。还有我可以多克扣他的食物和日常用品，多弄脏几块地，最后再装作不小心把他的手稿丢掉，再趁着他崩溃指责我的时候把手稿从他的房间找出来——怎么全是些幼稚至极的主意呢？！我要的是真正让他感到痛苦难过，为自己的过错感到忏悔的惩罚！！
　　等等。
　　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1316号应该知道我是在对他进行所谓的惩罚，所以第一天才这么忍气吞声。
　　如果我再继续下去，他只会像苦行僧和信徒似的深忍痛苦，带着他那一贯的淡定和高傲不可一世。最后他走了，而我除了洋洋得意和失落外什么也得不到，他还是那么优秀和有才华，说不定还会从中得到灵感写一部关于强权的危害的小说来映射他在陈列馆所过的苦日子，遇见过的一个最卑鄙、没有廉耻的代理馆长......
　　我不想事情变成那样。
　　我对他依然感到痛恨非常，但我对他的感情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我其实并不想单纯折磨他，然后再和他变成陌路，当然我也不想和他做回朋友了！你们不要误会，把他当朋友的人真是到了八辈子霉——其实，我只是想让他也体会一下我当时的感受而已。
　　感受一下被朋友背叛的感觉有多么愤怒和悲伤。
　　感受一下被最尊敬和喜欢的人鄙视污蔑的感觉有多么痛苦和煎熬。
　　但是这什么也改变不了。
　　真的处在这个时候，我的思路甚至比以往的四年来的每一天都要更加清晰。
　　我的感觉更加糟糕了——特别是在体会到我这些年把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时。
　　还是让我们像古语“相视一笑泯恩仇”那样相处吧，现在我要找到他，告诉他我不会再故意给他使绊子，安稳地度过这两个星期。然后我也暂时放弃让校长气到发狂这件事给我带来的快感，努力正经写作——虽然有点晚，而且我也决不会遵循校长教条的方式，同意不同意都由不得他。
　　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
　　但是当我来到楼下的时候，命运又一次和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我看见自己的面前有一片星空。
　　星空的下面是面容扭曲的1316号，他拿着一个球状的仪器，开心地大笑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1316号的后面是一片已经被摧毁的废墟，那些无聊的手稿和资料这次恐怕真的要长眠于地下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1316号用消音原子炸弹把半个陈列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