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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岂曰无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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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白孔雀昂着头散步,张嘴闭了闭眼,那样子活像人笑的表情。沈澜玉又点惊悚,虽然昨天刚见过这只成了精的孔雀,还是心脏有点颤,这鸟和他主人真是一样一样的,讨嫌。
感受到脸颊微热,“喂,你刚刚打我了?”沈澜玉语气粗鲁地问。
美人转过头,好笑地说:“你可以再晚点发现。”他蹲着,背对夕阳,侧脸有点泛光,琉璃色的眼瞳明明在微笑,却似乎有一个漩涡,不住地吸引人沦陷,这种茫然的未知让他直觉危险。
沈澜玉忙低下头闭了闭眼,这个人有问题,是幻术吗,不能再看他的眼睛。偏了偏头,见白孔雀也在看他,“这只孔雀是你养的吗?”
专心拿花瓣喂鸟的人淡淡道:“我更喜欢叫它呦呦。”
“蔷薇不是这个时节的花,现在怎么开了?”沈澜玉见人不搭理他,摸摸鼻子,“它今天飞来我的房间了,你是谁?也是楚馆的公子吗?”
“也?”美人站起身,把手里的花瓣扬了,“还有谁是?你吗”
摆摆手,“我是个小倌的随从,不过,那位公子跟你一比,简直云泥。”沈澜玉略过他的眼睛,瞄他完美的下巴,清瘦挺拔的身姿,有趣地笑道:“有你在,他是怎么当上头牌的,难道是……你业务不熟,房中术不精?”
美人笑容夺目地盯着沈澜玉:“你可以亲自试试。”
沈澜玉仰着下巴望天,避过他那惑人的眼睛,“那可没有银子打赏你,我给自己赎身的银子都没有。”
“你想离开这儿?”美人轻声问。
离开这儿?废话,他恨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可是跟这个风骚孔雀的风骚主人有什么好讲的,说不好还是青楼的眼线。
好听的声音透着点戏谑道:“我是新来的,现在也是穷得很呐,要不要我给你赚钱赎身?”
沈澜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接触到那微笑着的美丽眼眸时,瞬间又抬头继续望天,抻着脖子道:“为什么?你赚到钱了不先给自己赎身吗?天上掉的馅儿饼不是有毒就是会砸死人。”
“呵呵,当然不是无条件的,你作我的人,我赚的银子自然都给你,你且先慢慢攒着。”
作他的人?沈澜玉皱着眉转动了下眼珠,“我不喜欢男人。”
美人不屑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只需帮我照料呦呦,别的不需要做什么。”
那只白孔雀?沈澜玉偏头看了看某鸟,某鸟正歪着头衔着花瓣看他,还炫耀地抖了抖雪白华丽的尾羽。他瞬间想呐喊:这都成精了还需要人照顾吗?
“可是我现在是摇光公子的人,老鸨那个粗暴女人不一定答应。”
“这个你不用管,明日过来就好。或者你自己舍不得?” 美人走到沈澜玉正面,冰凉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你和摇光很熟?”
“你干嘛,疼疼疼,我不数泥多人。”沈澜玉伸出双手去掰他那几根手指,美人却纹丝不动,眉眼弯弯。
“你终于肯看我了?”下巴上的力道消失了,沈澜玉捂着自己的下巴退后几步,心道,怎么一来了古代自己逢谁都不是对手,好歹以前的自己也是有六块腹肌的人,这样不行,要是一直找不到回现代的方法,早晚得被那些个会武功的人捏死。
沈澜玉双手抱臂,站成一个潇洒且无所畏惧的身姿,眼睛毫不避闪直视着那双色泽浅淡却魅惑人心的眼瞳,“好,我答应你,你先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娶妻。”
那人侧头,发上坠着的红缨也跟着晃动,他看着旁边乖乖静静的孔雀,未说话,又似乎在走神,半晌,他唇角一勾,眉开眼舒,这一笑,使天边的夕阳都颜色尽退,美得沈澜玉刚才的心理建设都白做了。
沈澜玉正沉迷于观赏美色中,那人动了动唇,好像说了句什么,但他没有听到,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那双琉璃色泛着波光粼粼的眼睛,使人迷恋,诱惑人甘愿溺死在这汪深潭里。
当沈澜玉清醒过来时,只有嘴唇上一点余温尚存,那一人一鸟早已经不知踪影。
转身三圈,方圆三百米无人区。沈澜玉暗村,难道跳崖了。跑到悬崖边一看,证实自己想多了。
天色渐晚,正欲回去时,在看那一片粉红的蔷薇花,突然脑子里裂开了一条晴天霹雳的缝!刚刚他是被亲了吧?
那个拿花瓣喂鸟的人!男人!稀里糊涂地被一个男人亲了!还没品出个什么味儿就没了的吻!
沈澜玉石化,他难道是断袖?心里有点凉凉,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适感。刚刚他说了句话,是什么?
沈澜玉抱着脑袋想,说的什么呢?无弦,好像是说的“无姓,名无弦。已娶妻。”五咸,五香瓜子吗?他向天竖了根手指,鄙视着五香瓜子,顺便吐出三个字国骂。
天色已经黑透,五指一抹黑,正是月黑风高夜,妖魔鬼怪尽出时,所以当沈澜玉看到莲花池亭子边一动不动的人影时,沈澜玉吓得快在心口画十字架了。后来一想东方的鬼不归西方管,自己都算个异世飘来的孤魂,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这条路是回去睡觉的必经之路,于是走过去,近了后看竟然是个活人,睁眼的。
长发飘飘,身形昳丽,看向莲池的眼神放空,很俊,嗯是个男人,还是那位砸东西的摇光公子。沈澜玉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禁再次感叹,不愧是头牌啊,竟让绝对纯正直男的他都开始欣赏男人了。
夜色渐深影上墙,疏星淡月半面妆。
啧啧两声,叹息道:“美人美则美矣,好端端怎么瞎了。”
面前的人身影明明没动,但是却像是僵了一瞬,摇光猛地转过身,怒目而视:“谁让你叫美人的?你真是吵死了,格老子滚!”闭了闭瞪圆的眼,也对,监视我是你的职责,那你可以回去找你主子领赏了,对,我就是意欲潜逃!”
额,这话说的没有道理,“好巧,我也意欲潜逃,但你说的不对。首先,我没有主子,再者,我是被卖进来抵还酒钱的。最后,我叫你美人没错啊,除非你亲口说你是丑八怪,那我就再也不叫了。”沈澜玉见人眼睛里的小火苗蹭蹭跳动,识趣地后退两步,拉大不安全距离。
“格老子闭嘴!别一口一个美人,老子叫尤渊。还有,老子凭什么相信你。”
沈澜玉思及他对自己这明显的敌意,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个脑袋总比一个人的强,拉过来做个盟友,妙哉妙哉。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反正看样子你现在也是被困在这里了,何不勉强相信我一下。”
那摇光公子稍稍镇定,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信你又如何,不信你又如何。你也已是身处这潭水之人,相互牵拉,只会沉得更快。何况,你有什么利用价值。”黑暗的光线里满眼写着的看不起他倒是很清明。
是可忍,爷爷不能忍。
“我自然是无所谓,反正无父无母无牵挂,出不出的去也没什么大碍,出去也只是早晚的事,反正这里住得好吃的香,还有个美人陪着,日子可是很逍遥自在呐。摇光公子你就不一样了,衣着讲究,举止文雅有度,必然出身大户人家,走仕途或者是商贾,也正是年轻有为的风光年华。我可不急的很呐。”夸完一口一个“老子”的文雅公子,沈澜玉屁股一歪,倚着水榭栏杆而坐,左腿翘上右腿膝盖,好一番潇洒惬意。
装潇洒的时候间或用余光瞄瞄那摇光公子的反应,对面的人低垂长睫,面色阴晴不定。
半晌才轻启薄唇,“说说你的目的,你如此激我,必然不只是想出逃。”
嗯,这不只是一具好看的皮囊,还是一只聪慧的灵魂。
沈澜玉转过身放下翘起的腿,正襟危坐,摆出一张外事共和脸:“先自报家门,我叫……听说叫沈闲,听说家住南阳御剑山庄,听说求爱不得还被人屠了满门,听说……”
“等等,这就是你跟人商量的诚意?为什么都是听说?”不悦地打断他。
“因为确实是听说,我现在占着的身体的家门,但不是我的。至于我,你想听且跟你一讲,信不信由你,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并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体以前的任何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信息,确切来说是某种力量,或者拥有这种非常力量的人,以助我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沈澜玉兀自正经地思考怎么说明这个种神奇的力量,就见那摇光公子站起身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莫大的笑话。
你爷爷的,不帮他还在那儿笑,是当他疯子吗?沈澜玉沉着脸收回腿蹲在石凳上,这样有助于脑子供血不足,以阻止自己跳起来暴打他的想法。
等他笑够了,指着沈澜玉道:“世人多疯癫,为着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诸多逐鹿。”末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又说:“你编排这些故事无非也是想要得到往生门,但是劝你别白费力气了,你能在这里看到我,说明,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在我爹那里。你果然同江湖上那些宵小一样,一丘之貉,愚蠢无比。”
什么东西?往生门?
沈澜玉一捂额头,又是一出江湖恩怨豪门仇杀故事,“我说摇光公子,我不想要你家的宝贝,我只是想回家。”
“别叫我摇光!这种娘们用的名字。我叫尤渊。”怒斥道。
瞪着沈澜玉,许是见着他一脸假懵懂真无辜的表情,气道:“我本名尤渊,出身庐岭青城剑派。半年前却不被人从家里绑了,来还要挟我爹。”
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不甚好记忆,磨牙声大得五步远的沈澜玉都听的清清楚楚。
嘴贱地接了句“是不是你爹不舍不得宝贝,不受威胁,然后你就被卖来青楼了?
“你!”那尤渊一个字刚出口,却又无可辩解,自嘲的一笑,“是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竟然让他弃我于青楼不顾。但是,最该死的还是这间青楼的幕后人,你们的主上大人。”目光如炬地盯着沈澜玉,仿佛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转身结束谈话。
“哎哎别别,那可不是我的主上,我今天刚被送来这儿,门儿还没摸熟呢,更别说见过那等神级大人物。”沈澜玉头疼地赶紧撇开关系。
尤渊冷哼一声,分明还是不甚信他。
“尤渊,渊渊,你不能这么武断,我比那小葱拌豆腐还冤呐,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东西,我保证我毫无觊觎之心。”举中指对天毫无诚意地发着誓。
美目面色一沉:“别叫我渊渊!你是断袖吗?就你这长相,你才是被断地那个吧。”
“好好,我是被断的,你刚刚说的那个东西是指什么?”
尤渊看杀父仇人似得瞪着他,恨恨地吐出三个字:“往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