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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竟是被天下第一丑八怪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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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竟是被天下第一丑八怪甩了
一夜无梦,朝露未晞,鬼睡鸡起,正逢春光好赶集。
沈澜玉一伸懒腰,从柱子悬着的玉米垛上抽了根玉米,抬手就敲,“嗙嗙嗙”。可怜竹帘门摇摇晃晃,吱呀吱呀响。
“起床啦起床啦。”无人应。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晚起的庸医吃鸟屎!”
竹帘门还在方才的余震中晃悠,间或抖落点虫蛀的木屑,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
嗯?鸟屎都不介意一吃?这古人的癖好真一言难尽。
沈澜玉转身面向晨光,背对门房,清了清嗓子,“我有一头小毛驴呀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
“疯子!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把鸟屎吃下去还秒赞世间美味?”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冒出一颗挂着两个乌黑眼圈的脑袋来。
沈澜玉歌声一哽,以这庸医的厨艺做得出来。一转头见到白芨这幅被狠狠糟蹋过了的模样,状似关心问候道:“啊,白神医你这是怎么了,没有睡好吗,莫不是昨晚去偷牛不成反被牛踢了?这两只黑眼圈踢得恰到好处啊。”
“你不占我卧房我能无处可睡去睡凉榻吗?这是什么时节,睡凉榻能睡好吗?睡好了我能这幅尊容吗?让开让开。”白芨悲愤地推开这个让自己一夜难眠的罪魁祸首,走去院子里洗漱。
“哈哈,我很大方地让出一半床了,是你自己要矜持不睡,你可不能责任旁推啊。”
白芨秉着不与无赖斤斤计较的原则不理他,径自打了井水洗漱。
看着铜盆里,水面上依稀还飘着的几片没打捞净的土茯苓,白芨转头,再看看笑嘻嘻的沈澜玉,心里默念了一遍,不与疯子争执,关爱病人,是医者美德。
饭后,
沈澜玉围着这只嘴里嚼着胡萝卜还流着哈喇子,边吃边尥蹶子的不知是驴子还是骡子的动物转了两圈,抽了抽嘴角。
“我不就是唱了首小毛驴吗,你就要我拿这个当坐骑?别别别,徐神医别假寒酸,快牵你的宝驹来。”
“这骡子还是着隔壁王大爷借的呢,得好生伺候着,好借好还。不坐你就走着去。”白芨甩手把褡裢甩到肩上,板车架上骡子脖,提上药篓,正好衣冠,跨上板车。
沈澜玉向天翻了个白眼,极其嫌弃地坐上了来到古代的第一个交通工具。
杏花村外牛郎远,遥州东道有人家。
牛没有,骡子倒有一只,遥州的东道上人家稀少,一只通体雪白羽毛的大鸟倒是有一只,盯着远去的骡车炯炯有神,片刻像是想起自己不是人还不能炯炯似的,扑哧扑哧飞走了。
沈澜玉换了个腿翘着,双手一枕,皱皱眉,“这骡子是不是发情了,性情如此不稳定,我被它颠得魂又快出窍了。”
白芨一手执杆挂个胡萝卜,一手鞭,赶骡子赶得认真,对这污言秽语充耳不闻。
见人不理睬他,沈澜玉抽出嘴里衔着的狗尾巴草插到白芨头上,满意地倒回垫着的草垛上,眯着眼睛看过往的行人,道旁的柳絮,啼飞的白鹭,白云青天,这风景真是原生态无污染啊,眯着眼睛光看看也是一种享受。
遥州果然是泊船瓜洲的杏花村不可比拟的繁华之地,十丈城垣,青墙红瓦;三市九街十八府,东栏西坊遍地生财,真真一个败家子的温柔乡啊。
一进城,白芨找了片肥草地把骡子一栓,寻了个人来人往的路口,背篓一撂,竹竿一撑,捯开药篓里瓶瓶罐罐,一字排开,又问旁边卖菜阿婆借了个小板凳,往“药到病除”横幅下一坐,竟是开始卖药了。
沈澜玉除下白色外衫,在头顶抻开遮阳,眯了眯眼,“徐庸医你竟也是神棍大军中的一员,我就知道不能信你,靠你给我想办法,我只有在古代活成木乃伊才能等到回现代了。”
“且慢,沈兄你去哪里?”白芨赶紧起身阻拦沈澜玉,“莫急莫急,你看我选的这处风水宝地,正好位于东向街和南向街的交汇处,遥州又是南北交通要塞,此处必然经过众多江湖侠士,你与我一道在这里等候,说不准就会碰上你的亲故。”
“守株待兔?”
不过这么说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沈澜玉收回脚步,往白芨的药摊前一蹲。一瞧白芨屁股下的小板凳,扯过来自己坐下,沈澜玉满意了。
白芨也满意了,笑容满面地开始招揽生意卖药,“上好金疮药,大还丹,龙须草,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啊……”
娉婷市井过,平常百信家,青眉欺妇孺,膏粱笑白丁。古代人生活还真是有趣,沈澜玉以一个世外客的目光看着遥州百态人生,感慨不已,他现在竟然也是这两千年以后早已化成白骨的一员,现在可都是在跟死人打交道,想想就有点诡异,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日上杆头,药是没卖出去,流氓倒是引来不少,无一不是来搭讪沈澜玉的。
“公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啊,在娘胎里见过,你娘应该比你更早见过我。”
“这位小哥,在下和你很是投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王八看绿豆也很投缘,你叫王八吗?”沈澜玉黑着脸又打发了一个,如果来人不是那样一脸痴呆还流着哈喇子只盯着他的脸看,都真的以为是这个身体主人的熟人了。问题还都是男人,这古人都这么前卫的吗,基佬遍地跑。
“请问旁边这位童子怎么卖?”一个穿着富贵的大管家笑眯眯地问。
白芨眨眨眼,指了指旁边靠着树装睡的沈澜玉,大管家笑眯眯地摇头,手指颤巍巍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大管家妙哉地点点头。
白芨五官扭曲跳起来吼:“卖你个头啊,本神医卖药不卖身!”
大管家不笑了,胡子一撇,“不卖身你头上插根草,难道是扮美。”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沈澜玉憋笑憋得面色通红,顶头上遮阳的白衣都掩不住那绯红的颜色。
白芨气急,“药到病除”的大旗也不要了,拔了杆子就追去要打。开玩笑,追到了还了得,沈澜玉抬腿就跑,整个西市绕了五圈,一个少年追着一个少公子,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累毙了,再蹲回去,但是没有凳子了。
“这人……这是不是……”又来一群吊儿郎当的公子哥交头接耳,对蹲在地上的沈澜玉指指点点,沈澜玉没搭理,反正乌合之众,肯定没好事。背靠大树,开始研究头顶这棵树上开的花,一晃眼,发现别的花都是五瓣,独独这朵奇葩只六瓣,果真人中李逵花中独秀啊。
“这不是沈闲吗?怎么还没死?”
闻言,撑着下巴无聊的白芨和望天数花的沈澜玉二人一惊一喜。
激动得沈澜玉一跃而起,“你认识我?我是姓沈,但是不叫沈闲,你仔细看看我的脸,认错没?”掰掰眼皮,伸伸手臂,原地转了三圈。
“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大庄主吗,没错啊,天下第一可怜虫,沈闲,哈哈哈哈。”花袍子猥琐男嗤笑道,“你当年不是扬言要娶天下第一丑八怪百木谷那鬼佬当老婆吗,怎么,是不是房事不谐,所以因爱生恨啊?啊哈哈哈。”
另一个鼻子上有颗大痔,上面还长根毛,说话时还抖三抖的芦柴棍接话道:“但是人家就算是天下第一丑,也不要你啊,还把你打死了扔下山,你说气不气人。额,你,没打死没打死。”看着面前活生生站着的人,硬是改了用词。
沈澜玉每听一句表情就要破裂三分,真是命交华盖,时运不济,倒了二十八辈子的血霉,接这么个烂摊子。难道就因为他也姓沈?阎王小鬼勾错了魂?这身体的主人怎么混得这么惨,关键还这么贱,倒贴人都不要。
还有那个什么天下第一丑八怪,这个恶婆娘怎么这么歹毒,还小心眼。
“话说回来,沈公子如此绝色美人,何必浪费在那等歹毒的丑八怪身上,痴心错付让在下很是痛惜啊,不如跟了我吧,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一身穿金戴银,叮呤郎当的华贵衣袍也盖不住满身肥油的男人说道,末了还伸出手欲勾沈澜玉下巴。
如果前几个来搭讪的浪荡子让沈澜玉郁闷不已,那么此时这几人的一番话语则让他怒从心生!
所以当一见这伸过来的手指,便抬手,食指一搭,拇指一压,反劲一拧,这个芦柴棍就哎哟哟直叫唤,带着那颗痔上的毛也一直抖,格外滑稽。
“沈兄,且住手,莫再使力,否则指骨就要断了。”白芨本也是想看这登徒子被教训的,可见旁边这几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败家子都要冲上来,碍于对方人多势众,赶紧先劝停沈澜玉。
一松手,大痔芦柴棍就抱着手滚到地上了。
沈澜玉拍拍一手的油腻感,嫌恶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可是认识我?那沈家在哪儿,怎么走?”
“怎么知道的?江湖第一名门正派沈家庄少庄主,爱上了天下第一丑八怪北慕的艳情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天下不知道这事的人恐怕没几个了。茶肆酒铺都有说书先生在讲,坊间流传着各种版本,相爱相杀的,不共戴天的,就连闺中艳情的也不乏几家在说唱。”
“停,我只是想知道,这个沈家庄怎么走。”眼见这“身前”事越听越不堪入耳,赶紧打断。
“沈家?南阳御剑山庄?”旁边另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男人——也是唯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开口道,又有点迟疑,带着点复杂的眼神看了眼沈澜玉,“早一年前就被北慕满门屠杀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寸草不留。现在也只剩残垣断壁和荒芜白骨了。”
沈澜玉愣住了,如此,去沈家庄岂不是立不了衣冠冢了,也托不了梦,也回不去兑大奖了。
还有,这小子怎么这么惨啊。这个丑八怪恶婆娘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那几个浪荡子见沈澜玉一脸痴呆相,以为是悲痛欲绝,嬉笑也笑过了,再看人哭就没什么意思了,紧忙就溜之大吉了。
“沈,沈兄,那个,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白芨抬手拍拍沈澜玉的肩膀,还在措辞怎么安慰他,就见沈澜玉转过脸,眉峰一挑,不可置信道:
“刚刚那人看我的眼神是怜悯吧?他个膏粱子弟败家子、社会蛀虫还可怜我?我沈大爷玉树临风业界精英大佬,要你瞎同情!”朝着那几个浪荡子溜的方向做了个拳打脚踢状,心中一片乌云盖顶无处发泄。
白芨张着嘴巴,诧异于沈澜玉还有骂人的精神,但见他没有大哀就赶紧顺着他,连连摇头,“没,没有,怎么会是可怜呢,可怜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不懂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同情,虽然你这身世确实挺可怜的……”白芨说完兀自低了头,皱着一脸苦相,像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见此状,沈澜玉有点不知如何安慰一个男人,横推纵算,该哭的都是自己吧,这小庸医同情心有点泛滥啊。
望天,此时日上中天,百鸟倦歇,该解决一下民之大忧了。
一拦药摊子,二话不说拉着白芨上酒楼。
遥州四绝,西施豆腐、蟹包子,八珍白鹭、秋刀鱼。
当然,这四绝必然是要配着天下第一酿——陌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