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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使1 话说那日刘 ...

  •   话说那日刘彻于天禄阁接见张骞,虽对出使一事未明确表明态度,然赐予张骞不少绫罗绸缎,让其回家待命,帝王之心深不可测,非一般人所能揣摩,然张骞非常人,极其善于察言观色,观殿上刘彻态度也猜出七七八八。

      彼时回去路上陈英十分不解,向张骞抱怨道:“陛下为何不给个准话,到底是准不准许张骞兄你出使啊?”

      张骞并未立刻回话,只抬头望向新发芽的柳树,看了一会儿,突然感慨道:“梅花雪,梨花月,总惹人相思,然子文却愿,从今以往,莫年年负花期,但愿来时,可上敬辉煌盛世,下惜小酌之时,不负家国不负君。”

      陈英一片茫然,十分不解,追问张骞道:“张骞兄,这是何意?莫非你已知陛下心意了?可陛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况且,今日不同昨日,你我离开后也有些许人前去应诏,张骞兄,你有无把握?”

      张骞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对陈英道:“无妨,陛下之心深不可测,你我之后便知结果,何必在这烦心,走吧,看时间该用午饭了,今日我请陈兄。”

      说罢,转身率先离去,只留身后清风微动,柳叶飘飘,一片叶子飘到陈英眼前,陈英随手拂开,随之离去。

      此时刘彻正于御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蹙,一直在思索出使西域一事,屋内香炉暗香幽幽,味道不似中原的清雅,醇厚浓烈,迫使人不得不关注,这从西域进奉来的香此时狠狠篡取了刘彻的神志,刘彻走的越来越慢,过了一会儿,终于停下了脚步,对春陀道:“春陀,传王恢来见朕,快。”

      春陀一听,忙前去传唤。

      此时刘彻内心愈来愈焦急,好在王恢今日于宫中当值,不一会儿就到了御书房。

      王恢行礼后,抬头看向刘彻,刘彻此时神思游离,面部表情略微恍惚,王恢心中转弯一想,当即了然,低头对刘彻道:“陛下,可是仍旧在忧心西域一事?”

      刘彻闻言回过神来,跪坐于桌案旁,冷哼一声笑道:“王恢,别给朕装了,张骞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王恢忙道:“下官惭愧,陛下明鉴,下官只方才听说了此事,陛下是,”王恢顿了一下,“打算让他出使?”

      刘彻眉头紧蹙,稍加思索,道:“朕却有此意,然此事事关重大,朕不敢妄下决断,卿认为如何?”

      王恢何等精明,自然也知这此去怕是有去无回,然而目前宫中合格者唯有张骞一人,皇帝内心怕是早已做好决定,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比无希望好,张骞此人目前是必去无疑,皇帝只是需要一个旁人来说出口罢了,想及此,王恢坦然笑道:“臣认为可行,张骞此人,为出使西域最佳人选。”

      短短几句,言简意赅,一语中的,且语气平稳,字字沉着有力,御书房中,余音回荡。

      刘彻闻言,淡淡一笑,不怀好意的直看向王恢,过了一会儿,沉声道:“王恢啊王恢,你还是真懂朕的心思。”

      “为陛下解忧,乃臣生平幸事,下官不过举手之劳,全仰仗陛下抬举厚爱。”

      “行了,此事结局你我已然知晓,但记住,此事莫要让他人听到。”

      王恢听闻,忙向刘彻表忠心,这方才离开。

      此时春陀正在往香炉里添香,动作极其轻柔,刘彻看着春陀动作,突然道:“春陀,把这西域进贡来的香,赏给张骞一份,今夜务必送到。”顿了顿,继续道:“你亲自去。”

      春陀闻言了然:“陛下,这是决心已定了?”春陀自小服侍刘彻,十分了解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且刘彻非常熟知对方,有何心事也不遮遮掩掩,坦然面之。

      刘彻笑道:“是啊,张骞此人,当仁不让。”

      夜晚的京城极静,城中的百姓大多都已进入了梦乡,明月皎洁,抬头望去,漫天星空闪烁,长安的夜晚是幽静的,整齐而宽阔的街道笔直,一往无前,整座城池布局整齐,街衢洞达,房屋错落有致,呈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逸,让人沉醉其中,忘却边疆的战争与杀戮,产生一种死于安乐也无妨的危险感觉。

      忽然,阵阵马蹄声传来,打破了这宁静气愤,此辆马车直达陈府,春陀下车后,亮出腰间令牌,门外下人一看,急忙进府通报,恭敬将此人迎入陈府。

      春陀所料不错,此时张骞正在陈英府中,两人并未歇息,一直在屋中攀谈,陈英听到下人的通报,不由一惊,连忙起身迎接,岂料春陀已进入陈府,好巧不巧,正推门进入。

      陈英与张骞一见到春陀,慌忙行礼,此时陈英道:“不知公公所为何事,竟于深夜到访陈府,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公公见谅。”

      春陀笑道:“陈大人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是为张骞张大人,方才出宫时就预料张大人定在陈府,如此看来,所来非空了。”说毕,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上纹路清晰的精致盒子,不慌不忙的放在了眼前的桌子上,抬头望向身后的张骞。

      张骞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后,忙行礼问道:“敢问公公,这是?”

      春陀闻言,只淡淡一笑,借着屋里灯光的直视张骞道:“张大人,这是西域进贡的上好香料,陛下特地嘱咐我,让我今晚务必要亲自送到张大人手上,张大人,您说呢?”说毕,抬手将桌子上的盒子朝着张骞的方向推了推。

      此时三人静默无言,月光通过窗户射入屋内,撒在盒子身上,在月光下盒子上的纹路竟呈现出淡淡的银光,张骞一动不动的使劲盯着那盒子,仿佛要把它盯出个窟窿,满眼都是盒子的倒影。忽然,旁边一直未发声的陈英道:“公公何意,莫非?”

      春陀突然扬手打断,不言语只望向张骞。

      张骞回神,淡淡一笑,抬头迎接春陀的目光,释然道:“劳烦公公转告陛下,就说臣知晓了,谢陛下恩赐。”

      “好说好说,我定然将张大人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陛下,天色已晚,两位也早点歇息,张大人可莫要有心事,好好歇息,这才能更好的尽忠大汉啊。”说毕,春陀转身,径直离开了陈府。
      两人送春陀公公离开,目送马车远离后,陈英按捺不住,扭头对张骞道:“张兄,陛下这是同意了?当真要让张兄你出使?”

      张骞笑道:“陈英兄作何这么心急,先前骞已经说过,陛下心思难料,不出几日,你我定然知晓。”

      然而无须等几日,次日宫中就传来了消息。

      刘彻在早朝中,明确指明张骞为出使西域人选,当即下令,欲为其挑选一百御林军,挑选几名被俘虏的匈奴人做张骞翻译,规定于月末,正式出使。

      张骞听到这个消息后,稍微一顿,放下茶杯,对陈英道:“本以为皇帝陛下会再缓几日,没想到今天就下令了。”

      陈英笑看他道:“张骞兄料事如神,小弟自愧不如啊,如今宫中都在议论张骞兄,张兄霎时就成为了公众的红人,佩服佩服。”

      张骞哈哈笑道:“陈兄莫要说笑了,骞已在陈府叨扰多日,既然大事已定,我先回趟家,将此事告知家中,也给自己最后陪陪家父家母的时间。”说着说着,张骞笑容逐渐消失,只留一声长叹,弥留天际。

      张骞未在陈府中多做停留,向陈英道别后径直回家。

      家在城外,张骞趁着夜幕未降,城门开启之际,片刻不敢耽误,伴着夜色骑马前往家中,途中行人稀少,只能忽近忽远的听闻几声狗叫声,背后长安城气势宏伟,此时也已安静下来,陷入沉睡中。

      “父亲母亲,张骞回来了!”一进院,张骞看家中灯未熄,站在院中道,月光撒在张骞身上,竟给人一种飘忽朦胧之感,恍若穿越百年,亲眼见到列子御风而行,缓缓驶出函谷关时的虚无缥缈。

      屋内闻言,张父忙跑出来,激动又不解道:“我儿回来啦,前前段时日不是才回来过吗?怎得今天又回来了,你母亲正在屋内,快随我进去。”

      然而张骞听到这句话后,身形丝毫未动,张父正不解,只见张骞突然下跪,向张父磕头道:“父亲,张骞不孝,今日在这给您赔罪,只希望您与目前岁岁平安,万寿无疆,之后家中事务就全都交给兄长了。”

      张父大惊,忙道:“我儿何出此言,莫不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快给为父说来。”

      张骞双眼逐渐模糊,看事物愈加朦胧,抬头对张父道:“父亲,张骞此日前来,实为道别,承蒙陛下厚爱,张骞不日即将前往西域,此去生死未卜,故前来告知父亲,望父亲谅解,骞不日即将前行,明日要去宫中筹备前方西域一事,可能没有时间回来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心痛到说不出话来。

      张父闻言身影一顿,哽咽道:“此言当真,我儿有深受陛下重托,为父自然不能阻拦,但此去凶险万分,这一下为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儿万万保重啊,你母亲身体不好,此事我之后慢慢向她说,此时天色已晚,你不歇息一晚再走?”

      张骞双手使劲抓住衣襟,内心仿佛痛极,缓了许久,道:“皇命难违,恕、、孩儿、难从父命。”一句简单的话,此刻道来已破碎不堪,张骞稍顿一下,继续道:“张骞在宫中一切安好,且此事乃张骞一人所愿,并无任何人强迫,孩儿自幼便被父亲教导大丈夫于世,当忠君爱国,报效朝廷,守护大汉,孩儿如今有此机会,愿父亲成全。”

      张父满脸悲伤,哽咽道:“我儿自幼执拗,为父懂得我儿心中所想,罢了,我不拦你,只是只答应为父一句,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

      世人处在和平年间,都认为死亡是如此的遥远,殊不知,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场出乎意料的风来横祸,都有可能夺取一人一生。那远在边关的战士,浴血奋战的将军,早已对死亡麻木,战场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战士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鲜血。张骞此去边关,虽不是拼杀疆场,能活着回来却也是奢望,怎么说,怎么保证,也只是一句自我勉励,一次自我释怀罢了。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怅望天上月,心容万世秋。

      此时的张骞,泪水早已不受控制的顺流而下,划过脸颊,划过脖颈,划进衣领中,掉落于地下的声音划破夜空,每一滴声响都仿佛针扎一般,狠狠刺入张骞内心深处,都说盛世安康,可是,就真的是盛世吗?那为何父子不能团聚,母亲不能赡养。大汉是强大的,可有民族更加强大,西北边关,是大汉几十年的噩梦,屈辱和亲,卑躬屈膝,吕后被单于戏弄也只能忍,要公主下嫁也只能送,大汉安康,难道只能靠女人的胸脯?

      这个道理,大汉子民懂,刘彻懂,张骞懂,张父自然也懂,只是这太屈辱,没有人说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然而高祖文帝景帝几十年的隐忍,终被刘彻打破,少年天子意气风发,欲求改变这一切,作为大汉子民,怎能不动容,以一人换大汉安康,足矣。

      张骞拱手作揖,鞠躬行礼,转身伴着月光离去,这一转身,是十几年的餐风露宿,是十几年的浴血挣扎,此去,风雨兼程,生死未仆。

      张父再也受不住,心猛地抽痛,跪在地下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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