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望侯》来去轻风

3、应诏 且说自张骞

　　且说自张骞报出自身名号后，李慕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况且李慕自从知道在初来大汉时救自己的为堂邑父后，一直期待着遇到张骞，万万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在这里遇见，且还险些撞伤了此人，想到此，李慕不由更加慨叹自己悲惨际遇，甚至在心中默默祈祷张骞大人不记小人过。

　　然而，当张骞开口确是为救他时，李慕心中一滞，抬起头来愣愣的看着张骞背影，内心五味杂陈，想道:“在这个陌生朝代，自己也是蛮幸运的，前有堂邑父，后有张骞，两位历史上留名的人都于危急关头对自己施以援手，这也算是自己前世修来的福分，感谢上苍。”

　　就在李慕神游之时，陈英已依靠侯爵身份为他两解了围。不过李慕毕竟是汉俘虏，此次帮助官兵运送马匹又犯此等大错，那士兵既已答应陈英，此事不好捅到上面去，只能把李慕带走，扔给他那位“兄长”管教。

　　“陈大人，夜已深，下官要将此人与马匹带走，不知可否需要下官派人护送您回府？”士兵恭敬对陈英道。

　　“不必，我和张骞兄一同回去即可，记住，此人务必要安全带回，你留下名号，到时我府上自有人去道谢。”陈英道。

　　士兵一听，内心一喜，连忙将自己姓名官职告诉陈英，叫来其余护卫，带其离开。

　　李慕在被带走之际，回头冲两人喊道：“多谢二位大人救命之恩，改日我李慕必当相报。”说毕，又加了一句：“张大人，来日方长，大人若有需要，李慕必倾尽全力协助大人。”

　　时夜已深，街道寂静，李慕这两句话纵然声音不大，且已经被带走一段距离，两人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张骞望着官兵离开的背影，忽然听到身旁陈英道：“怪哉，看此人穿着和那士兵表现，应当是被大汉俘虏的匈奴人，然看此人马上技术，实在不像是匈奴人作风。”

　　“的确，但看此人神情，并不像是故意纵马，反而却像真不会骑马，甚至”张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像个初学者。”

　　“真是奇怪，看到我有侯爵并未感到惊吓，反而看起来非常关注张骞兄你，尤其是最后一句，没想到，张骞兄名气不小啊，竟然压得过侯爵。”陈英笑嘻嘻的调侃道。

　　张骞闻言，淡淡一笑回道：“陈英兄，莫要说笑了，我看此人不像凶恶之徒，虽不会骑马，却不惧危险，且反应灵敏，身手不凡，心地良善，在如此场景中不忘出手救人，将来必有大用。这次多亏陈兄出手相救，此人若为我大汉所用，必然会利于出击匈奴。”

　　陈英闻言哈哈大笑道：“不愧为张骞兄，不仅有识人之能，且何时何地不忘大汉，如此，陈某当真羞愧不如，有幸结交张骞兄，真乃陈某人间幸事。”

　　张骞连忙拱手回道：“陈兄过誉，张骞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陈英回道：“这就是张兄谦虚了，陈某所说句句出自肺腑。不过看这夜色已深，你我好友一场，也无须客套，快随我回府上歇息吧。”

　　“如此有劳陈兄。”张骞道。

　　李慕这时已被带回俘虏营中，先时堂邑父许久不见其归来，差点去询问护卫，这时看到他之后，内心松了一口气，忙问道：“发生何事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李慕还未来及回话，身后安顿好马匹的士兵大喝道：“发生何事？这小子居然如此大胆，敢在京城纵马，亏这小子命好，幸得贵人相助，这次暂且饶他一命。”

　　堂邑父大惊道：“京城纵马？你不是去京城押送马匹了？怎么会、”

　　士兵突然打断道：“押送马匹？我看这小子压根就不会骑马，你说说这身为匈奴人，连骑马都不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看他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傻。”

　　李慕闻言，面露尴尬，内心哀嚎道：“不是我傻，我是真不会骑马啊，虽然在部队待过几年，我们也没有马术这门课啊，再加上古代马这么桀骜难驯，我没摔就不错了，倒霉成了匈奴人，真是有苦不能言。”

　　虽说这不到一年来，李慕和堂邑父一直于俘虏营中干活，没有接触过马匹，但毕竟是匈奴人，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忘了骑马，想到此，堂邑父疑惑对李慕道：“你、当真不会骑马？”

　　李慕愈加尴尬，艰难点了点头。

　　堂邑父身形一顿，扭头对士兵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看来贤弟确实是严重痴傻，我这就带回家好好管教，辛苦大人了。”

　　那士兵闻言一哼道：“是得好好管教，都说你们匈奴人骑术厉害，如今我看，哼，可不尽然，这小子骑术，怕是连名女子都不能及，行了，快回去歇着，耽误了明天干活有你们受的。”

　　堂邑父闻言忙拉着李慕行礼，慌忙退下。

　　两人一路默然，明月高悬，皎洁月光撒向大地，此时军营大多数人已睡去，只剩下守夜的护卫，此地紧邻京城，且又为官兵驻扎地，并不担忧有人误闯，但却要妨碍匈奴俘虏逃跑，故每隔一个营帐就有一名士兵看守，两人加急脚步，慌忙赶回被安排的住处。

　　次日，阳光明媚，微风徐过，春意盎然，未央宫内，御花园内，桃花先开，娇艳明媚，惹人注目，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

　　然而此时如此大好风景，却也无法平复园中人的心情。

　　刘彻微抬头，猛地向口中灌入一杯酒，突然迷茫道：“春陀，你说这陇西送来的酒，与内地有何不同，为何如此有名？”

　　春陀看刘彻神情恍惚，低头道：“陛下，还是可还是在忧心出使西域一事？”

　　刘彻闻言笑道：“春陀，还是你懂朕，你看这都诏书发布的第二天了，不知有无人应诏，朕也知此去万分艰险，磨难无数，但大汉目前除此当真无更好计策了，且朕相信我大汉定有不畏艰难，勇往直前之人。”

　　“陛下，总会有的，也许有些官员昨日未看到诏书，也许正在家中商议家事，毕竟世事难料，陛下不必如此忧心。”春陀回道。

　　也许正是为了应征春陀所言，也许上天终究是眷顾大汉，此时一名侍卫慌慌忙忙跑进御花园，看见刘彻后，稍喘口气，下跪道：“陛下，献侯陈英求见，说是有急事。”

　　刘彻闻言放下酒杯，皱眉道：“慌什么，有何事如此惊慌，直接闯入御花园？”

　　护卫忙叩首道：“陛下息怒，陈侯说，欲引荐出使西域之人。”

　　刘彻闻之一惊，心中大喜，立马站起来，对护卫道：“传，快传，不，等等，你先别走，把人带去天禄阁。春陀，先回去，给朕更衣，快。”

　　护卫闻言，忙退下，去通知候在外面的陈英。

　　春陀为刘彻更完衣后，一同径直去往天禄阁，到达后，刘彻坐在桌案边，平复心情，沉声对春陀道：“宣陈英。”

　　天禄阁内檀香幽幽，竹简散发着淡淡墨香，沁人心脾，身处其中，仿佛在与上古圣贤对话，其中倾诉着列子的清高洒脱，又似乎在与庄子轻声辩论，与孔子一起探讨治学，猛一回首，被韩非子的严谨残酷震慑，却又为他精辟治国之术所折服，其间有七国的论战纷争，又有那位铁血君王的孤傲身影。世人皆说天禄阁乃治学圣地，学术集大成之所，如此看来果然名不虚传，陈英进来时身形一顿，如是想到。

　　刘彻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内心，摆正身体，沉声直视陈英道：“听卿所言，要为朕举荐肯出使西域之人，不知人在何处？”

　　陈英看到桌案前的刘彻后，忙下跪行礼道：“下官一时愚钝，未看到陛下身影，又为天禄阁气势所折服，一时不察，望陛下恕罪。”

　　刘彻不悦的摆手道：“行了，朕未怪你，起来回话，朕只问你，卿所言属实？”

　　陈英闻言叩谢起身，从容不迫拱手道：“陛下明鉴，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人乃小人至交好友，姓张名骞，字子文，汉中郡城固人氏，目前在宫中担任侍从官，其所结识者莫不称赞其为人强力，宽大信人，且生性坚韧不拔，心胸开阔，常以信义待人。臣首次与张骞攀谈便为其品性折服，故与其结为好友。前几日他回家处理家事，未听到这个消息，昨日听闻后，决心为陛下解忧，为大汉尽忠，前来应招，担任出使西域使者，臣听闻后，内心动容，深为感触，故直接前来向陛下举荐。”

　　说毕，陈英抬头看向刘彻，只见刘彻万分激动，从桌案旁起身对陈英道：“此人现在何处，快带他来见朕。”

　　“此人现就在门外，陛下可传召其进来。”
　　“春陀，传张骞。”

　　“传张骞入殿。”春陀提气向殿外喊道。

　　殿外侍卫闻言，打开大门，张骞定定神，整理着装，抬脚进了大门。

　　张骞身着淡蓝色长袍，面容清秀，身材修长，步伐沉稳，从容不迫，腰间所坠白玉熠熠生辉，身上所散发出的气质与天禄阁相得益彰。到达陈英身后，张骞不慌不忙，恰到好处的跪下行礼。
　　刘彻看向张骞下跪的身影后，内心一滞，随即镇定道：“张骞，起来回话。”

　　张骞回敬一句，抬起头站直身子，此时刘彻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虽不如韩嫣那般惊艳绝伦，但也不失风度，气质独特，时年张骞刚及弱冠，虽未脱去青年稚嫩，但脸部轮廓已逐渐偏向成熟，尤其是其沉稳气质，并未给人一种年少轻狂感觉，只是看着身形瘦弱，不知能否担当此任，想及此，刘彻眉头一蹙。

　　随之对张骞道：“张骞，你可知，朕唤你所为何事？”

　　张骞镇定回道：“回陛下，乃陛下心中所虑，关乎我大汉气节之大事。”

　　刘彻闻言一愣，本以为他会直言出使西域一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发自内心赞许道：“今日一见，方才陈英所言，果然属实，卿之忠心，朕心甚慰。”

　　张骞忙回礼道：“承蒙陛下厚爱，张骞不敢当。”

　　刘彻闻言大笑道：“这就是卿谦虚了，卿是第一位应诏之人，可知，此去前途未仆，不知会遇到多少磨难，你可准备好，确定要应诏？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回陛下，臣心意已决，臣虽体质不如一般将士，但常年担任宫中侍卫官，骑马射箭皆不在话下，且臣无妻小，更有家兄在家，无后顾之忧，臣向陛下保证，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