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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建元二年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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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某日朝会,天子震怒。
“陛下,臣等力求与匈奴和解,万万不可主动出击啊,昔日高祖帝轻敌冒进,估错形势,导致被围困于白登,陛下,以武力与匈奴相拼,着实是让我大汉将士去白白送死啊。”韩安国一时心急,俯首叩于殿下道。
此言一出,众臣猛然一震,脸色大变,为免皇帝之怒牵连自己,连忙下跪望向地面,头都不敢抬。
果不其然,皇帝随之怒喝道:“放肆,韩安国,你好大胆子,高祖皇帝岂是你等能来随意评判的,何况如今我大汉已然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纵然目前武力无法完胜匈奴,但我大汉将士赤胆忠心,英姿勃发,你胆敢说他们是白白送死,朕看是你想送死了吧。”
韩安国一听,十分为刚才话语感到后悔,满脸惊慌道:“陛下,陛下饶命啊,臣只是一时性急,绝我冒犯高祖和我大汉将士之意,只是我军目前万万不可出征,弄僵了大汉与匈奴之间的关系,到时局面难以收拾,我大汉必定遭受巨大损失。”说毕,用额头将地板砸的咚咚响,众大臣见此,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时,殿中只有头撞向地板的声音。
“韩安国,你好大的胆子,今后要是再让我听到此等言论,格杀勿论!来人,把韩安国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刘彻震怒道。
“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不过我大汉万万不可主动出击,万万不可……”韩安国在被侍卫拖走时,仍不忘哀嚎道。
见韩安国被拖走后,刘彻艰难平复心情,顿了一会儿,对跪在殿下的众大臣道:“诸位爱卿,可看到了,胆敢再妄谈我大汉不如匈奴者,就是这个下场。”
众大臣大气也不敢出,只使劲低头,生怕皇帝盛怒祸及自身。
“哼。”刘彻不屑道,随之对身后的贴身太监春陀道:“春陀,退朝。”
春陀听到后,连忙用他那尖细的声音对着大殿大声喊道:“退朝。”
下朝后,刘彻怒气未消,大步向天禄阁走去,春陀在其身后满头大汗的紧跟,生怕这位少年天子一气之下回去杀了韩安国,刘彻在前面对春陀说:“春陀,你说说,我们大汉就那么不堪,被韩安国诋毁成这样,要不是目前朝中缺人,朕早就杀了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家伙。”
春陀忙回复道:“韩大人可能一时情急,才会口出不敬之语,陛下不必担心,我大汉目前早已不复当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定能击退匈奴,保我子民,护我河山。”
刘彻回头看了春陀一眼,突然卸下气来,叹了口气道:“其实韩安国说的没错,我大汉目前的确没有击退匈奴的资本,但我大汉委曲求全了这么多年,朕是一点也不想忍了,眼睁睁看着匈奴毁我河山,欺我子民,如何能忍?!”说罢,继续大步流星的向天禄阁走去。
天禄阁为大汉皇家藏书阁,里面收录了许多国家重要文史档案和图书典籍,藏书种类多且丰富,其位于整个未央宫北部,于大汉初年时由高祖时期丞相萧何主持修建,规模宏大,气势宏伟,一座高台殿阁建筑。刘彻在下朝时经常来此读书,甚至于此处批阅奏折。
刘彻进入天禄阁后,挥手散退了里面的所有人,自己独自一人坐在中间的桌案前,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此时,天禄阁内及静,只有刘彻一人翻看竹简的声音,然而此时的幽静并没能平复刘彻糟乱的内心,反而让他越来越烦闷,就在烦闷的想放下手中奏折出去走走时,春陀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陛下,大行令王恢求见,正在殿外等待传候。”
“哦?王恢?他来干什么,传他进来。”
“是。”春陀在门外恭敬道。
“王大人,可以进去了,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春陀对身后候着的王恢道。
“谢公公。”王恢回敬道。
随后,春陀为王恢推开天禄阁大门,王恢整了整仪表走了进去,见到坐在桌案旁的刘彻后,下跪行礼道:“陛下,臣大行令王恢求见。”
刘彻抬头看了看他,随口道:“说吧,大行令这个时辰来找朕,有何事?起来回话。”
“谢陛下。”王恢站起来后,微俯首对刘彻恭敬道:“陛下,臣听闻陛下有主动出击匈奴之心,虽说如今我大汉在经历这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后,已然粮草充足,兵强马壮,然匈奴乃蛮夷之人,非一般军队可以击垮。”
“停!你是不是和韩安国一样,来劝说朕打消这个念头的,今天朕在大殿上说的,你莫不是没听清!”刘彻闻言不悦道。
“陛下息怒,非也,臣今日前来,是为我大汉如何主动出击匈奴一事而来。”王恢忙回复道。
“哦?难得你有心,说吧,你有什么方法。”刘彻看向他道。
“回陛下,臣近来听投降的匈奴人说,匈奴攻打并战胜了月氏王,并且把月氏王的头骨制作成饮酒的器皿,月氏人逃跑了,因此十分记恨匈奴,但匈奴强大,并没有部落想要帮助匈奴,月氏新王因此非常生气,且愈加记恨匈奴,如若我们派遣一名大汉使者前往月氏,欲求与其合力,双方夹击匈奴,匈奴一游牧部族,必难以招架,双方都可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王恢认真道。
刘彻听了这段话,内心有些许动摇,如若能和月氏联系上,确实会对大汉攻打匈奴有极大利处,但有一个明显又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于是刘彻向王恢闻道:“卿所言甚有道理,但此去或有万里,且路途险恶,途中发生何事更是无法预料,那不知当派谁前往,谁可担此重任?”
王恢从容回复道:“陛下,臣等内心虽没合适人选,但陛下可出示诏令,在宫中招募愿前往的人,既然此人愿为大汉出使,其心中必无怨言,陛下认为如何?”
刘彻一听心想道:“王恢准备的还挺周密,之后对抗韩安国那帮主和派,王恢或许是个得力助手,而且,派人出使月氏确实可行。”
“卿考虑甚为周全,朕这就准备下诏,招募愿为大汉出使月氏之人选,辛苦卿了,日后对抗匈奴仰仗卿了。”刘彻道。
王恢一听,心中一喜,心道看来皇帝是准备重用他了,这步棋走的不错。忙向刘彻叩首道:“臣叩谢陛下,陛下英明,臣等不过尽微薄之力。”
刘彻挥手道:“行了,你先退下,春陀,带他下去领赏。”
“谢陛下。”
“是。”
王恢与春陀两人同时回复道。
说毕,春陀对王恢道:“大人,请吧,随我来。”
两人再叩首后,一同离开。
待人走后,少年天子刘彻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当即下了一道诏书,募愿出使月氏之人,只见诏书上写道:
今汉经高祖、文、景三代之功,百姓安康,国有余粮,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然匈奴强,汉击之难,今闻匈奴与月氏有隙,朕欲合月氏,共击匈奴,然此去月氏逾万里,且路途艰险,匈奴当道。
今朕诚募担此任者,出使月氏,共击匈奴,强我国邦,耀我大汉。
事毕,朕必封侯拜相,赏赐千金,以现我大汉辉煌。
诏书一出,宫中大震,上至丞相下至侍卫纷纷在议论此事,尤其是以韩安国为首的主和派反应最为激烈。
韩安国此时正在府邸处心神不安的来回踱步,对身边的幕僚道:“真没想到,陛下是铁了心要和匈奴对抗,匈奴及其剽悍,岂是我们目前所能比的,真是,唉。”
幕僚听到后,不慌不忙,微微笑道:“大人不必如此忧心,此去万里,有无人敢应诏且不谈,就说如若出使月氏,路途难料,能否平安归来是个难事,就算平安归来,也必定会耗费数年之久,期间朝堂之内必然有大变化,如此说来,大人不必担心,放宽心即可。”
韩安国听了这一席话,内心不由一松,对幕僚笑道:“没错,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一毛头小子,难道还能掀起大风大浪,到时朝堂是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说毕,在眼前棋盘上重重落下一子。
诏书已然贴出一天,却仍无人应诏,也许是此次出使太过重要,无人敢承担,又或许是此去路途太过险恶,未知太多。但无论如何,敢于出使的还未出现,刘彻的心情也逐渐焦急气愤。
此时,长安城某酒肆内,正是用饭时,楼下推杯至盏,热闹至极,桌间弥漫着轻松愉悦的气息,然而,楼上一雅间,确是极静,无一位仆人在里面侍候。
“张骞,你听说了没,近来陛下正在宫里招募前往西域的使者,已经昭示一天了,却无一人敢应诏,其实也是,这一路风险太多,变动太多,谁想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偏去闯那西域呢。”陈英放下酒杯对张骞道。
张骞刚从老家办完事归来,是当真没听说过宫中此事,不禁好奇道:“哦?有此事?”
“对呀,我刚从宫里出来时,仍旧是无人应诏,张骞兄,你要不要去试试?”陈英调侃道。
“为大汉尽忠,为陛下排忧解难,是我等几世修来的福分,为此,应当为大汉直面风雨,一往无前,义不容辞,去,为何不去。”张骞回复道。
“张、、张骞兄,你当真去啊?一句玩笑话,你别当真,来来来,喝酒。”陈英如惊吓到一般举起酒杯递给他道。
不料张骞推拒他,摆正身子,认真对陈英道:“为国家,为大汉,这岂能称为玩笑话,如今匈奴气焰强盛,又要求我大汉屈辱和亲,我等身为大汉男儿,自身危亡却要靠柔弱女子来维护,难道这叫安稳?!陛下如今正心急如焚,国家急需有为之士,但却为了自身的安稳,昭示一天,竟无人应诏,若大汉都保不住,何谈自身安危!”
“正巧,我仍未成家,无妻小,家父家母有兄长照看,无后顾之忧,等我回住处整顿一番,明天就去应诏。”说罢,拂袖而去。
陈英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回想他刚才说的一席话,不由心中羞愧,恨不得自己打自己,如此弃国弃家,毫无担当,实在不像是大丈夫所为。
想到此处,陈英立马放下酒杯,呼唤店家结账,追随张骞而去。
回去路上,张骞满脑子都是豪情壮志,决心要为大汉贡献自己,做出一番事业,不由脚步加快。
岂料,刚走到一般就听到陈英于身后的呼唤。
“张骞兄,慢点走,等等我啊。”陈英于张骞身后气喘吁吁的道。
听到陈英叫自己,张骞停住了脚步,回头对陈英道:“陈英兄,可还有事?”
陈英喘了口气,平复下道:“认识的人皆说张骞兄“为人强力,宽大信人”,方才席中一番话语,果真名不虚传,既如此,张骞兄,你的住处远,今晚可在我那对付一番,我于宫中事务比你熟悉,明天我带你去应诏,今夜,咱两也可促膝长谈,谈谈这出使西域的事。”
“如此甚好,我亦欲与陈英兄长谈,无奈事务繁多,今日得空,就有劳陈英兄了。”张骞拱手道。
“好说好说。”
是夜,张骞随陈英去往陈府,时街上行客已少,三三两两不剩些许行人,让人预料不到的是,一声马蹄嘶鸣声打破了这片寂静,突然从前方冲过来一匹发疯的马,马上那人万分惊恐,无奈如何也不得收住,本就不多的行人瞬间做鸟兽散,张骞方才正与陈英谈的投机,等烈马跑至眼前时,已避无可避,且因惊恐呆在原地,虽旁边陈英看见,但烈马速度极快,也未来及推他,眼睁睁烈马就要撞上来。
张骞认命般闭上双眼,准备迎接这场飞来横祸。然而,马上那位男子目光一凛,双手在马上借力,向前翻下马背,将张骞扑在路边,躲过烈马的冲击,且倒地时,不忘用手扣住张骞后脑,以防其撞伤。
“大胆狂徒,胆敢在街市纵马,该当何罪!”闻讯赶来的京城护卫大喝道,并且迅速降服那匹烈马。
听到这一喝,地上两人猛一惊醒,男子缓过神来对身下的张骞道:“真对不住,这位兄台,可有伤到你。”许是这个姿势太过别扭,张骞别过眼道:“无妨,不过能否恳求小兄弟先从我身上移开。”
“啊!”男子突然反应过来,立马从张骞身上起来,且伸手扶起了他。
“谁?你们两个谁,敢在京城纵马,不想活了?!”护卫冲两人怒喝道。
“回小将军,是小人不才,无法驾驭烈马,故出此纰漏,求小将军赎罪”说罢,男子双膝落地,俯首叩向护卫。那护卫举着火把看向他,突然道:“又是你小子,怎么,你兄长没好好管教你啊,居然敢在京城纵马了,这次我非把你抓起来不可。”
这地上跪着的男子正是李慕,听到这句话,李慕内心一阵哀嚎,心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来了这就没一天顺利过,这次又是这个士兵,他非弄死我不可,连忙惊恐道:“小将军,小人真不是故意的,街上行人不多,求并非伤到何人,求小将军高抬贵手,饶了小人一命吧,小人甘愿给您做牛做马,只求留下小人一条贱命。”
说毕,李慕内心抽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嘴巴子,为了在这个时代求生存真不容易啊,管他呢,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保住自己的命在说,再说,自己还要随张骞出使西域呢,怎么能命绝于此。
岂料这次那士兵毫不领情,眼看一脚就要踢上去。此时张骞忙道:“鄙人张骞,求这位小将军高抬贵手,饶他一名,改日必定重谢。”
士兵扫了他一眼道:“张骞?没听说过,你是何人,若不是京城官员,又凭何来管理我。”
张骞此时只是一个名为小小的侍从官,并没有多大全力,见救不了这位叫李慕的男子,内心更加焦急,正准备再次祈求时,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陈英开口了。
“慢着,请小将军将此人放了,陈某必当重谢。”陈英说罢,亮出手中令牌。
那士兵看向陈英手中令牌,竟是一惊,连忙行礼道:“陈侯都如此说了,下官何敢不从,现在就把人放了,让他兄长日后严加管教。”
原来这陈英,乃汉开国功臣陈平后人,陈平死后,谥号“献侯”,此后世代承袭侯位,此令牌就是献侯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