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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海棠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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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大理石地面配上白到反光的墙壁,若不是错落有致的格局把这一方天地分割开来,秦优希怕是觉得自己踏进了某种不太令人舒服的地方。她环顾着四周,找寻着那个总是一溜烟不知去哪了的熟悉身影。
熙熙攘攘的,或手机通话,或是低头刷微博微信的人群里,一身黑色西装打扮,身形修长的男人正站定在角落的一幅画前,看似认真,却是两眼放空想着什么。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总免不了多看上两眼。
他的视线停留在面前两米开外的那堵霜白墙上,空白的整面墙的中央只挂着一幅画。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定格了周身空气般让人无法靠近。
女孩儿知趣,转身继续欣赏一幅幅作品,尽量让自己别离开这个大厅。
临近中午,展示厅的客人不如早上那么多,前来争相报道这位值得纪念的知名画家的媒体们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偌大的白色空间里,零星的人影移动在一堵堵随意割裂空间的巨大墙面之间。这些渺小的黑色一不经意便被“吞噬”,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出现。而他们是否真正接受了艺术的洗礼,就不得而知了。
秦优希在仔仔细细端详完展厅角落最后一幅作品的时候,抬手看了眼时间。
14:00
离画廊闭馆还有两个多小时,任凭自己品玩得有多认真,可终究这个画展举办得还是有些差强人意。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和庞大的展示空间,设计感十足却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冷,没来由得凄冷。
一堵墙一幅画,留了大片大片的空白。画框里明艳与灰暗各参一半,以中心轴为线对半割开。这是阎青最为人熟知的“MIRROR”系列。明亮色彩的一半温柔可爱,灰暗色调的一半云梦雾中。孰真孰伪,观者自知。
画是好画。可惜,除了哗众取宠的媒体和前来凑热闹的看客之外。这个乍一眼看上去时髦的地方,仅仅只是个空壳而已。
秦优希环视了一圈展示厅,发现蔺辉居然还在原地站着,这整整2个多小时他就没有挪动过一丝半步。就算是熟悉如自己,还是会担心这个看上去精明能干,实则有些固执的傻哥哥又在钻什么牛角尖了。想要快步赶往他身边的时候,擦身而过一个身影,不偏不倚正好和她撞了个正着。
“哎?”虽说分不清是谁的过错,但条件反射准备脱口而出的道歉,却被一个从头看到脚的鄙夷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
深褐色烫发挽在左边,白色的小西服短裙套装勾勒着水蛇腰,一双恨天高踩着地面啪嗒啪嗒地响着。她回头看了眼休闲装的女孩,浓画的眉头皱了下,抿着一张黑加仑色的薄唇,似乎有些不满。好在似乎是有什么人要急着见,女人一瞬间弯起嘴角恢复了符合形象的营业式微笑,径直而快速地往展厅一角走去。
透着一股高人一等气息的背影外,还留下了一阵浓郁的麝香味。能把花香和白麝香的混合喷成这样妖艳夸张,还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用的是名牌啊。
女孩内心一群可爱的羊驼飞奔过之后,却惊讶的发现女人正朝着蔺辉的方向走去。嗯?!什么情况?!抱着满腹的疑惑秦优希赶紧追了上去,就听见女人开口,笑嫣如花。
“您就是蔺警官吧?您看我这忙得,也没人知会我一声,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今天我只是以一位普通参观者的身份来这里欣赏阎先生的作品。阎太太不必客气。”顺手,果然,这家伙顶着张人见人栽的脸展开了标准的“营业室微笑”。看着两张“面具”在那边寒暄,秦优希恶寒而起,望天假装不认识他们。
而蔺辉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瞥见了女孩,向她招了招手,“和您介绍下,这是我妹妹,秦优希。她非常喜欢阎先生的画,这次特地陪她来的。”
女人回头,脸上的笑容立刻闪过一丝尴尬,“啊……看我这眼力。蔺警官,哦不,蔺先生可真是贴心啊。既然两位来了,就是我缘瑶画廊的贵客,不介意两位来我这儿坐坐吧?”
“那就多谢阎太太了。”蔺辉边说边朝女孩使了个眼色。却依旧以一副温文尔雅魅惑众生的笑脸向女人微微欠身。女人脸上藏不住地笑,踩着轻巧的步伐走在了前头。
华安医药集团董事和冯瑶的父亲也算是生意上的朋友。蔺辉虽然和冯瑶不算认识,但是享有VIP待遇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蔺大少爷光临,这位画廊老板说什么也得足够殷勤。在秦优希看来,这涂脂抹粉的女人在这个蛊惑大众的男人面前简直就是小喽啰。
皮质的沙发衬着酒红色的地毯,欧洲中世纪的复古家具层叠厚重的安置在房间里,让这件看上去不算小的屋子显得有些过于拥挤。
西装革履的秘书端上了三杯咖啡,蔺辉饶有兴致地看着杯中热气缭绕,然后抬眼看着眼前刚坐定的女人,直到她也抬头对上了视线。一瞬间,女人的眼神有些恍惚。
“阎太太最近很忙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先生刚刚过世,他手头上有很多作品一直是我负责的,还有很多之前联系的合作需要处理。”女人叹了口气,攥着茶杯柄端起咖啡喝了口,然后回报了一个带着些许僵硬的微笑。
秦优希打量着眼前这个刚刚不小心撞上的女人,终于好好回想了受害人资料上的记载。女人名叫冯珧,是这家缘珧画廊的老板。家境殷实,父亲是个企业家。算不上不学无术,但这家画廊也的确不是她打拼下来的。阎青是个新人画家,细腻的笔触和标新立异的风格让他获得了不少青睐。人也是长得干净清秀,文艺范儿十足。
一个是画家,一个是画廊老板。一个有貌,一个有才,天造地设令人羡慕的一对。可惜,天不随人愿,画家英年早逝,留下娇妻以泪洗面。女孩在内心吐槽了一大段可能会出现在八卦网络新闻上的字眼之后,打心底里叹了口气。
可是这背后有些什么事情谁又知道呢?曾经那么多案子兜兜转转最后都如同一个个编不下去的谎言。就像这浮夸沉闷的会客室和黑白分明的展示厅格格不入一样,眼前女人的举手投足总让她觉得不可相信。还是说,只是自己先入为主,想太多了?
“那真是打扰了。我这妹妹特别喜欢阎先生的画。尤其是那幅……对,‘海棠墨’。”
他试探般地看着冯珧的眼睛,女人听到名字的那刻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您说的应该是我先生早期的作品吧。蔺先生的妹妹真的非常了解我先生的作品。”
秦优希的确很欣赏阎青的作品,也知道“海棠墨”这幅画。不过,因为这幅画是这位青年才俊风格转变之前的最后一幅作品,称不上杰作,所以鲜有人提起。只是自己倒是真的很喜欢就是了。只是,哥哥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幅画?
“嗯。我很喜欢阎老师的风格,无论是早期作品的唯美细腻,还是后期的天马行空。尤其是这幅的笔触和之后的MIRROR系列有着截然不同的思考方式。本来趁着这次画展可以深入了解一下的,可惜老师…….”发自肺腑的扼腕,加上秦优希外表看上去瘦小柔弱,越发显得有些多愁善感。
“啊呀,妹妹您不伤心啊。”冯珧看着小姑娘说着说着居然快哭了,也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有钱人家的丫头可惹不起。
蔺辉睁大了眼睛,尽量保持着该有的慌张和客套,内心却是各种哭笑不得。
这丫头还真是可以直接去戛纳走红毯了啊,这么矫情!蔺辉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小女生”的先天优势了。当然,这种情况一般也只能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对不起啊,阎太太。你看看我这妹妹,爹妈惯坏了。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妹妹这么喜欢我先生的作品我真的非常感谢,”女人起身走向身后的落地柜,打开厚重的柜门,从里面捧出了一个长方形A4大小的银白色铁盒,“我这里留下的东西也不多,基本上都交给警察处理了。这是我先生平时爱用的一些颜料和几张草稿,也都是些剩下的了,放着也只能看着让人伤心。既然妹妹那么喜欢,如果不嫌弃的话,就给妹妹吧。”
两人倒是没想到冯瑶竟然会把阎青的东西送给自己。秦优希也是一时之间慌了神,
“这……不,这些是您先生的,您还是……”
“不留了。人也走了,睹物思人心里更不舒服。不如给喜欢他画的人,也算是给我先生的一个安慰吧。”说着,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那……真的非常感谢。”诚惶诚恐地接过盒子,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女孩一时间有些困惑。她看着女人面露伤感的脸,没再说什么。
三人寒暄了小片刻,蔺辉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随口找了个理由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安慰两句,顺便夸赞了一下画廊有多精致,希望以后能有合作之类的客套话。
两人坐回车里,长输了一口。秦优希看着手里的盒子,陡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