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刻》KITAKAWAMON

5、chapter 4 . 海棠墨（四）

　　夜晚的灯光下，细碎花桌布上摊着一堆铅笔稿图纸，几罐用了一半或是还没用的墨水。剩下的，也就只有混杂在图纸中的空白页面。
　　秦优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继续趴在桌子上盯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研究出什么了么？”
　　蔺辉收拾完碗筷，边擦手从厨房走出来。他顺手摘下有些风格不太搭调的Q版兔子围裙，坐在了桌边。
　　女孩儿没回答，紧皱着眉，抓起一张图纸正正反反看了好几遍，又放下。蔺辉就这样抱着手臂，默默看着她。
　　“这是起典型的自杀案，已经结案了。”终于，他开口了。
　　“我知道。”
　　女孩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可是你没理由阻止我有疑问。”
　　蔺辉点头表示赞同，“可你也要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
　　女孩不吱声，有些赌气般地继续翻看着。
　　这丫头不傻，甚至以往对于案子的走向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判断。从她进入画廊会客厅开始，伤心也好，接到礼物也罢，他看得出这孩子心里头不舒服的感觉就一直没有消停过。
　　如果说接受这起案件的结果是自杀，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那在冷静下来之后，对此事抱有疑问，即是这个孩子与生俱来的敏锐。
　　“我总觉得......这个冯瑶有点奇怪。”
　　“一个人的情绪和态度不能说明问题，这太主观。”虽然的确如此，但蔺辉觉得自己有义务不让这个孩子太过钻牛角尖。这个案子牵扯到冯家，那么即使有有疑点，也未必能够轻易找到。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加明确地线索。
　　“不是，”女孩伸手拿过了被移到桌角的铁盒，“这个盒子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她说除了这些，其它的都被警察带走了，那为什么这个留下来了？物证科室不会不检查的吧？是因为这些东西不值一提，还是根本就是被藏起来了？为什么要藏起来？又为什么要给我们？”
　　蔺辉看着她一连串的疑问，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椅子上还没有整理过的公文包，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从缘珧画廊的画室以及阎青和冯珧两人的住处得到的证物明细，还有一些拍下的照片。这些画和平时的用具经过鉴定都只是普通的颜料和画图纸。其它的文件资料你录入的时候也看到过了。没有问题。”
　　“所以？”
　　“既然盖棺了，也就很难翻盘。或者说，已经无所谓了。”蔺辉看着桌上这些资料，眼里少见的露出了些许忧心。
　　“这是个毫无疑问的自杀案件，证据确凿。但是，从一开始，这个案子的发生就很奇怪。”他直视着秦优希的眼睛，难得的严肃起来，“我看过录像。他的自杀过程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被控制的迹象。但是从监控看死者自杀前情绪波动很大。很明显死者的身心或多或少存在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在走访记录中都没有详细解释，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自己没有注意到。”
　　“什么意思？”
　　“你看过视频，还记不记得阎青自杀前有过一个很奇怪的举动？”
　　秦优希回想着视频资料里的画面，还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哥。蔺辉索性直接回房间，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
　　“丫头你想进刑侦科还早着呢。这些资料我问信息科拿的，你自己不许随便动。”
　　你…..一天不作妖难受啊！秦优希本来还觉得今天她哥破天荒没有怼她，终于是有了点怜香惜玉的良心。这会儿才发现，“良心”这东西，她哥早就扔去喂哈士奇了。
　　上一秒还嘴角上扬颇有些小得意的蔺辉，在打开电脑文件夹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先前的严肃，“你看第10段视频，10分56秒的地方。”
　　记这么清楚？秦优希抱着点怀疑拖拉着进度条。10点56秒开始，屏幕上的男人还活着，他坐在可能是每天都一样的位置上，然后在画布上用力地涂着什么。然后，他停下了。转头看向左前方，隐约可以看到左手在腿上搓着。就这样过了大约有5分多钟，他慢慢拿起身边的一个杯子，然后抿了一口，随即又吐了出去。兴许是弄脏了画布，他想要去擦，然后身子往前倾倒，挂拉到了画架以及一些颜料盘，隔着画面，似乎都可以感受到顷刻间的撞击声。
　　然后就这样看着男人好看的脸庞莫名地笑得有些扭曲，他盯着窗外看了好久，估摸有十几分钟，然后伸手碰到了打翻的工具盒，他握着一把美工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从他割腕到真正断气推算出的死亡时间，整整3个小时。在生命流逝的三个小时里，男人只看着窗外，然后一点点睡去。没有人发现，他也没有因为疼痛产生过一丝悔意。
　　秦优希是被迫快进着看完视频的，不然蔺辉肯定得等上三个小时。他知道，这三小时对于女孩眼中看到的世界，即是死亡的全过程。
　　“看出来了么？”
　　“……”
　　“优希？”
　　女孩深吸了口气，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说话。”这孩子，怕是真的往心里去了。
　　“看出来奇怪的地方了，但是想不明白，”她没有再去碰鼠标，而是回忆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死者在自杀之前看向过左前方，然后这个动作经过了5分多钟。他看着什么？还有这5分钟里他一直在搓着左边的腿，是无意识的举动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之后他喝了身边杯子里的水，然后又吐了出去。杯子里有什么？”
　　“哥，这里可能是我自己的判断。我觉得这个杯子应该不是用来喝水的。画画的人，尤其是画水粉、水彩或是水墨之类的，都会在旁边放一杯用来洗笔的水……”
　　蔺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他为什么要去喝洗笔的水，就算这杯水还算干净。可是，心理上也过不去的吧。还有，我总觉得他的手脚…….”秦优希不确定她的判断是否正确，不由得看向哥哥。
　　“这个监控录像是从死者死亡前3个小时开始记录的，然后直到早上冯珧回到住处发现尸体为止。阎青住处的监控几乎每天都是在他画画的时候开始录像，其他时候呢？冯珧说这只是为了防止他丈夫在画画时太投入顾及不到其它事情特意装的，为了防止小偷之类的。当然，不止这一处，玄关和客厅阳台都有。”
　　“？”
　　“我在监控里看不到他走动。”
　　秦优希瞪大了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着的左前方是餐桌。尸体检验报告并没有药物反应，水杯里也没毒。一点点水墨不至于会致人死地。他身上除了手腕也没有其他撞伤痕迹。”
　　为什么？！
　　“可他手脚…..好像不利索。”
　　“嗯，但是，阎青并没有非常严重的病史。平时也就是感冒发烧，以及长时间绘画导致的颈椎病。当然，他的颈椎病还不至于压迫神经让他四肢麻痹。”蔺辉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全倒了出来。有些是他刚刚收到还未进入资料录入的线索。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啊…….女孩紧锁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些已有信息而舒展开来。
　　蔺辉此时安静地看着她。秦优希了解她哥，他这个犹如博物馆一般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信息，并加以储存。然后重组，诞生新的信息，再重组…….直到得出完美客观的结论。
　　而现在，蔺辉的眼神告诉她。这个案子还没有一个完整的交代。
　　“哥……”
　　“已经很晚了，你先去睡吧。明天，我给你批个调档申请。”
　　蔺辉说完起身收拾了桌上的资料和电脑，“快去睡，别胡思乱想。一切没有根据的推断，都不能成为呈堂证供。”还想深究下去的心情被哥哥无情打断了。
　　秦优希看着她哥回了房间之后，内心还是有些堵，但也实在是无计可施，只好拖着有些沉重地步子回到房间，扑腾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