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鸟》晏闻

2、二

　　“年轻人，你是从赫因学院毕业的，是吧。我还记得我曾经去过赫因学院，那株银杏树真是美丽啊，几千年的奇迹实在迷人。”这是坐在正中的首相大人温柔的声音。西岑恭敬的回答：“是的，首相大人，我是赫因学院历史研究系的第三十二届光荣毕业生。”首相依旧保持着少女的美貌，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只有镶在眼眶里的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浸出的沧桑和神秘彰显着这位首相大人的不同寻常。首相撑着下巴，对着西岑眨了眨眼，问：“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虽然不算是历史上最重要的人，但好像在赫因学院的历史课本中，很荣幸的出现了我的名字：丽塔沙 洛。对了，你们教授应该和你们讲过，本来洛是不存在的姓氏，只是我可怜的母亲没能在我父亲去世时知道我父亲的完整姓氏，所以赐予我这个残缺的姓氏。所以考你一个问题，我，丽塔沙 洛几岁了？”丽塔沙洛的确出现在西岑学的历史教材中，并且作为专题讨论过，是个份量不小的人物。西岑脸上蓦地一白，抖着嘴唇，猛地杵着桌子低下头，说：“我……我不知道。”丽塔沙笑着捂住嘴，调皮的金发挡住了丽塔沙一小半脸，她说：“我啊，是从失落之地逃出来的，至今活着的最后一个人。你说，我的出现可不可以证明打败魔王可以回到失落之地了，西岑同学？”西岑像是没有了力气一样跌回了座位上，西岑颤颤巍巍说：“报告完毕。”
　　美丽的首相丽塔沙宣布：“全人类第一次魔王捕猎计划就此开始。”丽塔沙轻轻敲了敲奥斯顿放在扶手上的修长的双手，却没有人注意到。奥斯顿抽回了自己的手，沉沉的开口：“请注意影响，丽塔沙小姐。”丽塔沙极为满足的说：“好的，绅士大人。”
　　同一时间，失落之地。
　　“你要去哪里，回来！丽塔沙！”闪电扯着嗓子追着奔跑着的少女，闪电布制的靴子上沾了荒废的田野里那飘扬的狗尾巴草的绒毛。闪电叉着腰，狠狠的喘了一口气，叫道：“丽塔沙，给我滚回来！”丽塔沙睁着可怜巴巴的湛蓝眼睛，停了下来，转过身抓着破兮兮的长裙，嗫嚅着说：“少爷，我……不想嫁给约翰，我想留在城堡里，和你们大家在一起，求求您！”闪电走回去，温柔的摸了摸丽塔沙的金色长发，说：“好了，我才不会把你嫁给约翰，他怎么配得上我们丽塔沙小姐呢？”闪电看着稳定下来的丽塔沙，又拉着丽塔沙柔嫩的小手，慢慢往回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安抚的情绪。他们俩走出来那片荒废的田野时，像是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原本的夕阳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光辉，瞬间黑暗侵袭了整片视野，丽塔沙安静美丽的面容突然变得恐惧扭曲，拼命脱开闪电的手，大声的尖叫起来：“你滚，我不要回去成为你的力量!你就是个恶魔，我的约翰在等我，不不不……不要……”但在闪电不断加重的手里，丽塔沙跨出田野，脚尖触碰到平整的马路上的一瞬间消散，变成了闪电身上的一层银辉。闪电皱了皱眉，自己也一步跨回了马路上，少年清秀的面庞被巨大的斗篷掩盖，布制的俏皮靴子变成了考究的皮靴。在不远处是一座古老的城堡，最高的钟楼上有一条巨大的似乎是什么劈砍留下来的裂痕。巨大的圆形拱门口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瘦小的人正站着，这个人究竟瘦小到了什么地步呢？整个人就是由一副骨架和一层皮组成，只有一双空洞的黑色眼珠子担在脸上被过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了。闪电走到门口，心情不错的拍了拍这具骷髅的肩，说：“最近又瘦了啊，西斯特。”
　　只剩下皮和骨的西斯特先生：“……”然而魔王闪电只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还没走两步，就倒在了床上，闪电斗篷下的脸已经全部变成了苍白色，双手扭曲地盘在一起，单薄的背上开市浮现出一张虚幻的脸，那是一张中年夫人的脸，慈祥而柔和，她看着无比狼狈的闪电说：“你为了这么一个没什么用的女仆有必要分散这么多注意力吗？那些老家伙当初以你为荣，但现在却一直想着怎么让你更痛苦一点啊。”闪电往后仰，露出少年白皙的脖颈，闪电哑着声音说：“你知道的，如果丽塔沙离我太远，她会真的消失的，她已经为了我从伊甸之园回到了失落之地，我不能让她……”中年夫人温柔的抚摸着闪电的脸，说：“那你有办法让我离开的吧，我不想再憎恨你了，我是你的母亲啊，我不想伤害你。”闪电嘴角闪过一抹讽刺的笑容，闪电看着中年夫人，开口说：“自从你们从伊甸之园回来成为我的力量开始，你们就没有退路了。我没有办法让你们离开，我说真的。”中年夫人的脸上开始有强烈怒意，美丽的经过保养的双手猛地掐住了闪电，闪电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母亲的手轻轻拿开，看着美丽的母亲化作青烟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安静了。
　　闪电躺在床上，安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然后低低的笑了出来：“世界就是一场噩梦，而我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救赎。”
　　西斯特敲开门，吐字清晰却缓慢：“少爷，您种的花枯死了。”
　　闪电直起身子，坐起来脸色大变：“全部？我就两三天没有浇水啊。”
　　西斯特缓缓回答：“只剩下一株郁金香‘罗伊夫人’。”闪电站起来快速的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服，快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自己百花凋零的花园里。闪电看着一院子枯死的花，十分小心的不去碰掉枯花的叶子，终于看到了唯一存活的开的灿烂的郁金香。闪电松了口气，脱下黑色的长袍，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登着布制的俏皮靴子，哼着歌给郁金香浇水。“罗伊夫人”在水的浇灌下，逐渐舒展开花瓣，显出一种雍容华贵的优雅气质。闪电笑着说：“母亲，我来看你了，您还是这样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