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鸟》晏闻

1、一 “柏伊

　　“柏伊斯，生日快乐。”奥斯顿把诗人马洛的诗集《仙狱》放在柏伊斯的桌子上，短短一句生日快乐说的结结巴巴，很不利索。看得出，这个男孩现在挺紧张的。柏伊斯的目光从自己看的书上离开，慢慢转到奥斯顿身上，柏伊斯柔顺的黑发下眼神清澈而黯淡，他笑着把《仙狱》收到书柜里，然后走回奥斯顿面前，说：“奥斯顿小先生，礼物直接递给管家就好了，不用麻烦您再专门送给我。总之还是很谢谢您，我很喜欢。”奥斯顿的眼神瞟到书架上安静躺着的《仙狱》，小声地问：“柏伊斯，你……您还有什么生日愿望吗，我希望……”柏伊斯笑着说：“您请不要拘束，我没有什么生日愿望。”奥斯顿似乎有些气馁，他看出来柏伊斯对这本书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奥斯顿之前好不容易才从柏伊斯的母亲罗伊姑妈那里听到了柏伊斯的爱好。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漫不经心的修着指甲，浅浅笑着说：“柏伊斯啊，是个安静的孩子，他喜欢的应该是一些不知所谓的诗集，”女人看着奥斯顿有些瘦小的脸庞说，“比如马洛先生《仙狱》。”
　　奥斯顿点点头，记住了，仙狱。
　　“罗伊夫人曾经告诉我，您喜欢看诗集，这本原本是我费了很大努力才找到的，希望您可以珍惜。”对了，这个时候的奥斯顿还是一个会因为喜欢的人不珍视自己的礼物而涨红了脸寻找最后的机会去接近心上人的一个小孩子。
　　柏伊斯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被柏伊斯瘦高的尚且稚嫩的身躯撑得平整，柏伊斯又重新取回《仙狱》，抱在怀里，有些狡猾而又猜不透心思的笑了笑，说：“我会好好看的，谢谢您，小先生，”柏伊斯轻轻眨了眨眼，“不过罗伊夫人告诉您我喜欢诗集，只是想向您炫耀她的儿子比较喜欢学习。”柏伊斯继续笑着，用手点点比他矮半个头的奥斯顿。 “尤其在您这样的孩子面前炫耀，那个女人会有更多的虚荣心。毕竟我只是一个不上进的儿子，喜欢读诗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爱好。”柏伊斯说完，眼神清澈而黯淡。
　　“那您应该不会喜欢我的礼物，柏伊斯。”奥斯顿有些难过地看着《仙狱》，几乎是很沮丧了。
　　柏伊斯却摇摇头，语气真诚而坦率：“不，小先生，我很喜欢您的礼物。”柏伊斯把《仙狱》认真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收到礼物。”
　　柏伊斯又在笑了。
　　他真好看啊。奥斯顿想。
　　“柏伊斯，是像光一样的明亮闪耀的人啊。”
　　柏伊斯笑着送奥斯顿出门，今天是柏伊斯的生日，柏伊斯家里还有许多客人，各种克制而张扬的笑声彰显着舞会成为成年人的主场。
　　奥斯顿坐进自家的马车里，向着柏伊斯挥挥手。柏伊斯面上是得体的笑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奥斯顿没忍住从狭小的马车窗探出头去，柏伊斯的视线与奥斯顿炙热的视线撞在一起。柏伊斯抬起手也像奥斯顿迟疑着挥了挥手，大声的喊着奥斯顿的名字：“奥斯顿，下次再见啊。”奥斯顿迫不及待的回应他，大着嗓子喊到：“好的！”果然，下一刻两个少年都受到身边佣人带着埋怨的眼神和话语：“小少爷，请注意身份，在外大声说话并不符合一个绅士的礼仪。”
　　两位小少爷都在笑，心里不知道想什么，只是有点敷衍的回答说。
　　“好的，我会注意的。”
　　“奥斯顿！起床了，去审议会堂听裁决！”奥斯顿听到有人对他大喊了一句，奥斯顿认出那是自己现在的室友奥杰的声音，奥斯顿从儿时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冷着脸穿好骑士铠甲，淡淡的说：“走吧。”奥杰有些埋怨的说：“今天是商量征讨魔王闪电的日子，我的骑士团团长大人，您这么多年没有一天晚起，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跟我开玩笑，我……真是被您吓死了。”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穿过议会大厅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庄严古朴的大门前，奥杰对奥斯顿点点头，然后伸手推开了门，走进去。
　　奥斯顿弯下腰，恭敬的向着软木座位上的每一位议员和政要做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朗声道：“第七骑士团团长奥斯顿格里芬，报道。”奥杰站在稍微落后奥斯顿的斜右方，同样恭敬说：“第七骑士团副团长奥杰瑞恩，报道。”整个会议室突然陷入安静，坐在最中央的一位军装年轻女人挑了挑眉，对着奥斯顿笑笑，说：“恭候多时，团长大人。”奥斯顿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希望我的迟到没有给这次会议带来太大的影响，我们可以开始了。”奥斯顿和奥杰坐到军装女人身边，奥斯顿一直端正了坐姿，不说话。军装女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奥斯顿，轻轻凑过去道：“人类的尖刀第七骑士团，准备好了没”
　　奥斯顿丝毫不犹豫，回答道：“随时，可以出发，首相大人。”首相将自己的一头金发梳理好顺在后脑，站起来对着所有的人大声说道：“各位先生，四百年前，我们依旧生活在我们美丽的家乡，是敌人的入侵毁掉了我们本该幸福的人生，使我们与血亲生死相隔。尽管我们在现在这个地方燃起希望的火种，用尽了力量打败了外敌，却还是没能从强大的魔王闪电手里接回我们的亲人。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对魔王闪电发出挑战，”首相湛蓝的眼眶中盈着热泪，“回到我们的失落的故乡。”
　　奥斯顿想，这是我们最有可能的一次挑战了。他握紧双拳，有些泛白的面庞上扬起奇异的笑容。
　　“闪电，我回来了。”
　　“我有问题，想……想问很久了。”一位在角落里的年轻的议员站起来，扶了一下鼻梁上歪歪扭扭的眼镜，努力提高音量，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首相坐着愣了一下，向着那位年轻的议员点了点头。年轻的议员向着首相鞠了一躬，清了清嗓子，说：“我想问一下第七骑士团的团长奥斯顿先生，请问在历史上，骑士团对魔王闪电进行过军事活动吗？”奥斯顿站起来，简洁说：“没有。骑士团的每一位士兵都是不可重生的资源，我们再没有把握之前不会对魔王采取任何军事活动。”年轻的议员苍白的脸上闪烁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自信，继续说：“请问有谁见过从失落的故乡逃出来的人吗？”这样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见过，靠近失落之地，只能看见一座高高的大桥，桥的对面是被高墙围住的繁华的城市，可是一旦踏上那座桥，就再也回不来了。传说这是被魔王闪电诅咒的灾难之桥。首相大人微笑着开口：“请问西岑先生，您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西岑说出他最后的问题：“请问有谁可以证明魔王闪电的存在？谁可以证明攻打魔王可以回到失落之地？”西岑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说完之后，双手不断颤抖着，心里确是无比的亢奋。西岑不是议会里受人尊敬的老前辈，但是却是人类这么多年来最有天分的学者。西岑一直等待着有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