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鸟》晏闻

3、三 失落之地的

　　失落之地的天永远是黑蒙蒙的，压抑，令人喘不上气。但是很久以前的失落之地有着最明媚的阳光，最善良的神会眷顾失落之地的人们，这是最美好的仙境。传说，为了收纳大量因战争而死的灵魂的伊甸之园就是按着失落之地的模样造成的。而毁掉失落之地的那场战争是在将近四百年前，失落之地与夏沛王国的旷日持久的战役。可怕的夏沛人冲进了失落之地，把神赐的国王的王冠抢走，挖下王冠上的宝石，他们嚣张的笑着，他们践踏了失落之地的文明。而圈养在祥和的失落之地的人们疯狂的逃出去，坐着船，度过那条河，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可是有些人却只能留在原地等待死亡，他们比别人拥有的东西多了太多，他们没有办法离开了。
　　“你来了，柏伊斯……少爷。”奥斯顿知道会和柏伊斯再相见，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奥斯顿看见柏伊斯上身的白色内衫全是血染的斑斑痕迹，柔顺的黑发一丝一缕的贴着他的苍白脸颊，眼里全是戒备与谨慎。他手里拿着一只匕首，锋利的刃身闪着冰冷的寒光。柏伊斯看见奥斯顿是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少年，才稍微放下心来，步子迈得很轻，窜进了奥斯顿所在的小房间。可怜的孩子看来是真的很冷，哆哆嗦嗦的说：“有干净的衣服可以……借我穿一会儿吗？我……有机会一定还。”奥斯顿连忙跑去翻开一边的小提包，拿出来几件干净的衣服给柏伊斯递过去，又顿了一下，低着头说：“这是……平民的衣服，您将就一下，我们才可以混在平民里逃出去，请……请您不要嫌弃。”柏伊斯笑了一下，少年落魄的神容上就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在暗夜里显得太过美好。奥斯顿看见柏伊斯拿过了衣服，对他微微弯腰说：“谢谢。”奥斯顿看见少年白皙秀颀的脖子，挺拔而肌理分明的后背，再往下，奥斯顿没再敢去看，只是头脑有些晕晕的站在旁边。奥斯顿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呢？我整个家族就只剩下我了。”柏伊斯已经穿好了衣服，揉了揉还湿漉漉的头发，说：“我们跟着大家走，去到哪里就是哪里吧。”柏伊斯看向窗外的雷雨，“这里已经是失落之地，夏沛人的铁骑不容许我们再留下来过以前那种平稳的生活了。”
　　奥斯顿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失落和不甘，少年人沉不住气，问道：“为什么我们不与夏沛人一战，就要背井离乡，失去我们的家园啊？”忍了很久的眼泪从奥斯顿眼中一点点流下来，奥斯顿的声音也变得暗哑起来。夏沛人马上就会攻破很久没有翻新的城门，占领这片神的净土，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打上奴隶的烙印，尤其是身为贵族的人们，已经享受了太多的荣耀和财产，命运和国家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只能留下来和这个国家共存亡，可以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是送自己家族最有希望的一个孩子混在平民中逃出去而已。唯一燃着的蜡烛在风雨的摧残下终于还是颤颤巍巍的失去了光芒，柏伊斯的脸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他略显诡异的声音有力的回响着：“当低沉的天空像盖子般的
　　压在久受折磨的呻吟的心上，
　　当它把整个地平线团团围住，
　　泻下比黑夜更惨的阴暗的昼光；
　　当大地变成一座阴湿的牢狱，
　　在那里，希望犹如一只蝙蝠，
　　用它怯弱的翅膀拍打着牢墙，
　　又向腐烂的天花板一头撞去；
　　当天空洒下绵绵不尽的雨丝，
　　像布施在大牢狱的铁栏一样，
　　一群无声无息的讨厌的蜘蛛，
　　来到我们头脑的深处吐丝结网。”
　　奥斯顿愣了一下，鸡皮疙瘩没有任何征兆的窜起来，看着黑暗中的柏伊斯，小声开口：“柏伊斯，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柏伊斯似乎发出了一声压抑着的笑：“罗伊夫人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她有个喜欢读诗的儿子。其实……我只会在我撑不住的时候才会念诗，念一些不太有名的诗。”奥斯顿反应过来，慌张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柏伊斯的身影似乎是晃了晃，奥斯顿赶忙向前扶住他，摸摸柏伊斯的额头，果然是烫的。奥斯顿在家族里虽然不算最为优秀的一辈，但是也被宠着爱着，从来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所以奥斯顿只能紧紧的抱着时不时颤抖的少年，眼巴巴的盼着天亮。
　　但奥斯顿一直记得，那是一个很漫长的夜晚，他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柏伊斯睁开眼，没能看到第二天的有些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