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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王上,您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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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声长,旗帜猎猎扬。
皇家卫队渐近而来,统一着墨绿短衣,狼头皂靴,腰挂长剑长刀,气如虎行狮走,势可拔山倒树。二边则是分别举着青牛,白马,黑狼旗帜的仪仗队,围抄着卫队而来。
端坐于白鬃骏马在最前面的则是燕王,只见他头戴狼皮大帽,两缕垂发落于耳畔,锦袍金带,袖窄袍长。脚蹬皂皮靴,背负金弯弓,身躯高大威武,双手按于马嚼头,臂膀粗壮有力。领着众人浩浩汤汤而来,威压逼不可视。
在他左边是皇太子耶律泰。少年本就身形修长,如今身着狩猎服更是英姿勃发,左手挽着一张弯弓,明烈逼人,神采飞扬。叫那些贵族女纷纷都捂着胸口,盯着他不肯移开视线,若不是场合不对,恐怕都要上前去表达钦慕之意了。而他右边竟是大元帅萧敬,只见他一身黑色圆领袍,其样式竟与燕王几乎一样,虽年过四十眼角带了细纹,脸上带了沧桑,可是常年习武却练就了他一副年轻人的身躯。此刻他端坐于白马之上,脸部线条紧成一条直线,手也按在剑上,明显是提防着有人行刺于燕王,由此俊朗的面容也给他添了一股肃杀之气。不少贵妇甚至少女也痴痴望着他,想必其中不少年少时曾心慕于他吧。
易渊皱眉,理说除了皇太子,有资格行于燕王身侧的只有燕王之后。传闻燕王只有一后,并无其他嫔妃,并曾指天立誓一生只立一人。后来燕后产下太子去世,燕王就空着他的后宫当起了鳏夫,未再添妃加子,甚至未宠幸过一个宫女,可见燕王对逝去的燕后当真是情深义重。可即便如此,能在他身边的也应该只是太子一人而已,大元帅萧敬立于身侧又是何道理?真有这么人想行刺?不管是何缘由,看来传闻中燕王对大元帅宠信非常,依赖有加是真的不能不在真的。
群臣则依着品级高低行于其后,前面人着紫袍,而后红袍,再后青袍。随行家眷也依着这样的顺序走在最后。
燕王领着群臣于上风而望,衣袂共旗帜齐飞。
待到人皆齐齐站定,燕王一声令下,几声轻角声响。十来个精壮汉子髡发短靴,裸着上半身,胸口刺有青牛或白马的图案,肌肉线条明晰,皮肉之上似乎还冒着薄汗。只见他们双手持着鼓槌,屏神静气,手臂线条被阳光打磨得明暗分明,力量似是一触即发。
再几声轻角吹出, 十几面打鼓同时奏出震天之声。直教人耳膜嗡嗡直响,脑子里瞬间不能作其他思考。
待到这声在旷野中来回奔荡直到逐渐消失时,又是几十面大鼓重新一击。来回三次后,鼓点便如密集的雨点般轰然砸开了。
一声后便有天鹅声呦呦而响,二声后鹅声稍大,有几只天鹅低荡于芦苇荡中,三生后鹅声如闹市,好些只天鹅振翅而飞。等鼓点密集起来天鹅皆受惊而起,倾巢而出,或低荡或高飞,遮天盖日,铺天盖地,场面何其一个壮观!
燕王轻抚海东青光滑的背脊,以手托住它,用力一抛。
众臣皆跪地行大礼,以大燕语祈祷祝福。
易渊看的有趣,偷偷道:“以前只耳闻过大燕春狩礼隆重盛大,如今一见的确震撼人心。待会儿不知谁能有幸得头鹅,想必定是加官进爵,光荣无比吧!”
章星绕冷淡道:“若是顺燕王意则罢,若不是只怕非但不是加官进爵,恐怕还会成为祸端的开始。”
易渊嘴角两抽,直后悔为何要主动找他攀谈。便站直了身子,假装用心观看眼前的仪式。
随着轻角声响,众人起身,齐齐拉开了手里的弓。
箭矢如暴雨齐放,顿时鹅惨叫声便不绝于耳,射中的鹅便片片扑腾坠地。
易渊目光一凝,此刻便是争头鹅的关键时刻。
乱箭齐放自是分辨不出来鹅是谁射下来的。射下来的鹅自是遍地都是,哄闹之下亦不易分辨出谁第一个捏住了鹅脖子。于是,便设有一祭鹅台于燕王面前,谁先将鹅放于此台之上便是得了头鹅。
众人为了跑在前面更是使尽解数——
只见左大相扯住了次相,大理寺正揪住了大理寺少卿,警巡使拽住了夷离毕……场面一片混乱。
拉住的与被拉住的皆是脸红脖子粗,怒目相向,大声用本国语叫嚷,甚至有的冲动的还扭作一团打了起来。看着一个个平日爱惜形象如爱惜自己生命的臣子们像市井泼妇般大吵大闹,燕王非但不阻止还笑吟吟地仔细观察着。
易渊忍不住道:“这般吵闹,燕王不怕在外人眼里失了颜面么?”
章星绕道:“这春狩向来如此传统。眼前摆着一个机会可以平步青云,又有几个人不去争抢?位低的求高升,位高的求不被后来者居上,在真正的利益面前,这些人自是来不及顾及体面。莫说是大燕,换成大章亦是如此。”
易渊默然点头,继续看着着闹剧一般的场面。
这时候大理寺少卿成功挣脱了大理寺正的拉扯,并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大理寺正已是年过半百,自是不能马上爬起来,只好不知是痛吟还是叹息了几声。
再说那大理寺少卿两条短腿出奇的灵活,避开了一路的明枪暗箭,跑在了最前面。离祭鹅台眼看只有一丈多了,他那张胖脸也露出了胜利在望的得意笑容,连放鹅的姿势都摆好了。
突然窜出来的一脚,让他那哈哈大张的嘴啃了一嘴的泥。
一个黑衣人一脚踏着他的背,快速越过了他。正是大元帅萧敬。
又在章星绕与易渊认为此人定是最后的胜利者时,变相又突生。
又一个黑色人影从他右边略过,伸出手来想要扯住他。
萧敬岂是能轻易随他意的?一个闪身便躲开了黑衣人的手。黑衣人见他闪身让开了道,立刻抓住机会便要往前。萧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一个扫荡腿使了出去,那黑衣人也是一躲后转露出了脸,正是长公主驸马萧钦。
萧钦见他缠住自己,大吼一声便提拳要打。萧敬也是武将,身手自然不错,便当下一招招接了起来。
燕王此刻却变了颜色,有些怒气地望向相殴的二人。
后面的人见二人相互缠住了,自是蜂蛹而上。二人见此,也不顾着打斗了,便同时撤手向祭鹅台前奔去。
前方无人阻挡,又离祭鹅台很近。二人几乎是眨眼间便行至台前。
这时候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二人手中的鹅上,胜负只在眨眼之间。
两只手同时将鹅放置于祭鹅台上,连碰撞上去的声音都是一致的。
众人屏住呼吸,一时间无人出声。只有不知事的笨鹅还在呦呦叫唤。
祭鹅台上两只鹅挤在一处,还未断气,正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燕王脸色似乎更难看了。
半晌,燕王艰难开口:“二位,谁先放鹅的?”
二人皆道:“是我!”
燕王脸色铁青:“二位可知只能有一人得头鹅?”
萧敬道:“臣知。”
箫钦慢声道:“臣知。”
明显燕王并未料到会有二人同时送上头鹅的情况,当下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易渊悄声道:“二殿下,燕王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章星绕摇摇头:“我也不知。”
燕王绷着脸道:“也好,二位既然方才争抢的如此厉害,想必定是有其所求。如此,你们说来,若是合理,我定满足。”
萧钦闻言,眼睛一亮:“臣于外室已有一子,望王上准予小儿认祖归宗!”
如果说刚刚场面是大家屏声静气看花落谁家的安静,那此刻就是闷雷过后的死寂虚无了。燕王满脸风雨欲来,众人皆提心吊胆生怕被波及。
驸马虽不能纳妾,可是在公主无所出的情况下是可以在外生子,得到公主和燕王的允许是可以被视作公主之子的。按理说,这个请求并无不妥,甚至合情合理,燕王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可问题是——萧钦百年后手中的军权就落在了一个和王室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历代各国天家血缘淡薄,亲父子亲兄弟尚可争个你死我活,何况一个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燕王怒喝道:“放肆!身为王室驸马却与外女勾结,生下孽子,还敢当着众人面讨身份!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公主?还有没有王室?!”
燕王怒不可遏,这厮明显是故意挑在有外人在的场合请求。于明面上看,得头鹅意味着神灵庇佑赞同,不加以嘉奖就忤逆了神意,而他所求的嘉奖偏偏是纳一于王室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为长公主之子。话说回来,于情,他与长公主多年无子承欢膝下,将外室之子收来并无不妥。于理,他只是想让王室承认孩子身份,并未请求纳妾,亦无不妥。何况外人在场,当场允了便就板上钉钉了。若是不允,这情理都站不住脚,这让燕王好一阵恼怒。
萧钦没想到燕王竟当着众人的面就不讲理地驳回,愕然道:“王上!臣与公主多年无子,如今有了,连公主都允他认祖归宗,为何您……”
燕王怒气冲冲打断他:“此时关于王室血统,此刻允与不允都太仓促。你先起来,回后再议!”
此时当着这么多人这么大压力下都不允,回去后能允了才怪。众人皆心知肚明。
萧钦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张疤痕夹带着皱纹的脸看起来丑陋狰狞:“王上用不着如此虚与委蛇,若是不允现在说了也就罢了,免得臣回去后整天惦记!”
这话私下说来已是大不敬,在这有外人在的场合说了简直与当场甩了燕王两耳刮子再一脚将他踢个狗吃屎没任何差别。包括章星绕在内,众人皆是动不敢动,气不敢出,恨不能立刻消失在原地。
估计燕王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忤逆,脸色青一块紫一块,脖子都气得又粗又红,语气杀机四溢:“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似乎多喘一热气就会爆炸。萧钦动了动嘴,似乎真的准备再说一次,燕王将握紧的拳头伸开,似乎等他再重复一次就下令将他当场斩杀。
每个人都大脑空空,一呼一吸之间满是杀气……
“王上。”
一旁的萧敬开口了,俊美的面容满是平和的笑:“您还未问臣想要什么嘉奖呢!”
气氛顿时就松懈了一半,众人皆心有余悸。
燕王望着他,神色终于没那么难看,问道:“你想要什么?”
萧钦定定地看着他:“臣想……臣想请求王上废除‘公主无子,驸马可将外室之子纳入膝下’这一条律法。”
萧钦差点跳了起来:“萧敬!你!”
萧敬没理他,依然是望着燕王:“王上,您允吗?”
无人回应,鹅声已止,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