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臣想请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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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师于高台之上吟诵，燕王领着众人在下跪拜，表情皆是肃穆虔诚。
祭师一会儿高声吟唱，一会儿低声哼诵，兼之手脚来回舞蹈。
易渊见此差点没笑出声来，被章星绕瞪了一眼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严肃。
不怪他发笑，这祭师头插不知名的禽类羽毛，脸上涂着鲜红的颜漆，裸着的上半身上密密麻麻绘着层层图案。下半身只在腰间扯了个遮羞布，一动还看得到大腿根，脖子上手臂上脚踝上都挂着数十个环佩，一动就叮铃作响。这祭师又极瘦，活像个人移动的形骷髅上披了一层皮，动作时有好几次环佩都差点从那竹竿似的手腕上脱掉，而他动作又夸张，好几次都被易渊瞧见了遮羞布下漆黑的屁股蛋子。
等祭师在台上足足抽了小半个时辰的羊癫疯，终于宣告完成并精疲力竭地被抬下去了。易渊摸摸跪得酸软的膝盖，真心祈祷着这个祭师在与神灵沟通时因为露出屁股被打断了腿。
这头燕王完成了仪式，笑容满面的宣布宴会开始。
群臣依次领了鹅毛插于头上，献上果酒，行乐于此。
章星绕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易渊嘴角抽搐，看着一群大老爷们载歌载舞。
大燕群人先献舞，而后各个部落依次献舞以示敬意。
此刻献舞的正是靺鞨部落。靺鞨分七部，南到大燕以北，北到大夜以北都有它零散的部落。靺鞨人前髡后辫，留发于脑后，以彩色丝带系之，亦是窄袖短袍，与大燕无多异处。以海东青为图腾，以萨满为信仰。
领头献舞的是靺鞨首领完颜努尔。完颜努尔弑父杀兄上位后以雷霆之势迅速吞没东酋、赤捋、郎匟、挞夷四个大小部落，其领地加在一起竟与大燕相当。若不是部落零散难汇，今天献来的不知是舞蹈还是刀剑了。加之此人圆滑非常，在大燕大夜之间一会儿西风吹倒东风一会儿东风吹倒西风的，也不知此时来大燕包藏的什么心。
一曲舞毕，完颜努尔笑着献上礼物，道了几句千篇一律的祝福话。燕王笑吟吟接受了并也往来了几句，气氛和谐有爱。
完颜努尔又道：“今天来此，祝福大燕是一件事。另一件事是大夜国主托我送来礼物，祝福大燕千秋万代，昌盛太平。”
完颜努尔说罢挥手让人送上礼物。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燕王笑容满面，萧敬神色带了提防。章星绕神色淡然，易渊表情飘忽不定。其余各人则是一会儿看看大章来的二人，一会儿看看完颜努尔送来的十几车大夜礼物。
大夜送的礼物倒是名正言顺，一方面表达了对大燕的祝福。另一方面大章来人出使大燕，送上礼物无形中也包含了与大章争其锋的意思。燕王收了礼物，更有了筹码，脸上的笑容自是不掺一点假的。
金一万两，银二万两，绢三万匹，米四万石。
再揭开一个车帷，绵绵酒香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
完颜努尔笑道：“头鹅宴上美酒正酣，大夜遣送来了圣元美酒，想为国主助兴一把，还望国主笑纳。”
易渊心里一片寒凉，这些天大燕拖着不肯切入正题本就有着视时度事的想法，如今大夜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不知道燕王还要怎么矜持。
正愁转千百间，突然听到了一声冷笑。这声笑很轻，几乎微不可闻。易渊抬头望去，章星绕仍然正襟危坐，眉目平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燕王道：“多谢大夜国主的盛情。如此美酒佳酿，不同众位分享便负了国主美意，也显得我大燕小气。诸位请取酒，同欢畅饮，不醉不归。”
有个穿着戎装的士兵抱起酒坛子便下来请诸位舀酒。舀酒代表对赠酒的珍惜，对赠酒人的感谢，各位宾客可凭自己酒量酌量舀取，不与浪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仆从第一个端到章星绕跟前，易渊不由得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衣角，章星绕笑的春风荡漾：“多谢国主。”
说罢取过酒提，微微轻荡了几下，舀了酒出来。而后易渊也取了满满一碗。
待到众人都分完了酒，燕王道：“请——”
众人举杯行礼。燕王先饮尽，众人随之饮尽。
众人又复坐下，歌舞仍是不停。
一只手按住了易渊衣角，易渊转过头，只见章星绕脸色有些微妙：“待会儿可能要辛苦一下……”
易渊疑惑：“什么？”
章星绕摆摆手：“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主位之上，只见燕王神色平和，萧敬立于下侧表情严肃。
易渊悄声道：“这燕王和萧大元帅……总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章星绕眼睛波澜微动：“什么感觉？”
易渊道：“不知道，就是感觉……啧，感觉这燕王对萧敬宠信非常。但是只宠信这一人而已，身边无论男的女的都不能近身。而且现在是宴会正酣的时候，萧敬还这么严肃站在燕王身侧，连吃的东西都不假人手，好像燕王是只肥羊似的，随时都有危险。就算随时要有人站在燕王身边保护他安全，也用不着萧敬这个大元帅吧？弄个身手好的亲兵不行吗？”
章星绕道：“那你怎么看？”
易渊很有把握道：“一定是周围的人给燕王下毒下了个遍。嗯，怪不得燕王连妃都不敢再立了。”
章星绕：“……”那燕王现在没被毒死还真是个奇迹啊……
易渊突觉肚子有异样，揉了两下咬牙心道不能失礼。可肚子愈发绞痛，易渊开始反思这两天吃的东西试图转移注意力，不料却疼的连杯子都拿不起来了。
他咬牙抬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却不想看到了高台上的燕王也一副腹痛难忍的表情。
很快，周围发出了几声呻/吟声。易渊反应过来，恐怕是食物的问题。
一阵恶臭传来，章星绕和易渊都皱紧了眉头。
接下来就热闹了，屁声呻/吟声齐齐响起，臭味呕吐味阵阵喧嚣。不知谁带头先跑了，一个个火烧屁股似的从座位上窜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去，比几个时辰前抢头鹅还勇猛。
章星绕额头上也渗出了汗，可仍是强忍着端坐在那里维持着仪态。易渊见此只好掐着大腿强忍住了。
燕王见下面一团混乱，虽知丢脸丢尽了，可目前也顾不了这么多，匆匆说了句失礼就被萧敬搀扶了下去。
见燕王终于退下，易渊夹紧了快要决堤的……刚想对章星绕说话，却发现位置已经空了。抬头一望，他二殿下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易渊：“……”
接下来的事情易渊便不想多述……反正那天他基本是住在茅房的。
燕王一把将面前的杯碗尽数扫在地上，眼里杀气腾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未碎的汤匙放在桌上，而后轻轻按了按燕王肩膀。
“王上好些了么？”
燕王反手抓住那人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偷朝窃国的不会这么安分！这些狗杂/种！这些个烂婊/子养的！这个奇耻大辱，我一定要报！”
那人轻轻帮他按了按肚腹：“王上息怒。仇是一定要报的。可您怎么就确定是大夜送来的酒的问题？”
燕王怒哼道：“能不知道么？孤吃的东西和他们都一样，而孤吃的你都验过了，怎么还会有问题？”
萧敬闪过一丝笑意道：“多谢王上信任，臣不胜感激。”
燕王冷静了些，道：“喝酒之前我们都吃了不少食物，若是食物的问题恐怕都喝不上酒了。而且瞧着完颜努尔也喝了不少，估摸着他也并不知这酒有问题，那还有谁呢？”
萧敬闪过一丝想法，可是立马就消散了，快得来不及抓住。
萧敬道：“如若真是大夜所为，王上认为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先是拿了这么多金银，而后又用酒来摆了我们一道。”
燕王冷道：“谁知道那畜生养的怎么想的？”
萧敬思考半饷道：“可是太奇怪了。如若说大夜想来讨好大章，为何要搞砸了如此重要的头鹅宴；如若是扬威，那为何又要送如此多的礼物？既不像讨好又不像示威，还白白送了这么多东西，是何意？”
燕王咬牙道：“谁知道？总之这大夜国别想今后再从孤这过了！”
萧敬细细在脑海里思索，道：“总之，这件事最受益的是大章。本来我们还想让他们让出几个城池再答应的，如此一来还没开口便让他们达到目的了。您说，会不会是他们做的？”
燕王想了想，道：“不可能，如此众目睽睽，岂能不露一点马脚？而且那酒他们不是也喝下去了？那个易将军还喝了满满一大碗呢！”
萧敬道：“可臣仍然觉得这事仍有古怪。”
燕王思考半饷突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他？”
萧敬问道：“您说的谁？”
燕王咬牙道：“萧钦！”
“他？”
燕王黑脸道：“他一直以来对孤都有很大成见。今日更是当着众人面违背顶撞孤，甚至最后还直接拂袖而去！是不是他？”
“他？”萧敬为难道：“可……虽然他和您是有矛盾，但是军政上不曾有过出格动作，臣觉得他应该不会做出如此违逆君主之事……”
燕王缓缓道：“以前不敢，现在可说不准……会不会有人挑唆呢？”
萧敬皱眉：“王上？何意？”
燕王道：“如果是他与大夜私下勾结呢？他一直仰仗着军权行事嚣张跋扈，今天如此多外人的场合竟然不把我这个国主放在眼里，丢尽了我国主的脸面。而且，要知道所有人就他一个提前离场没有喝酒，会不会是知道了这酒有问题所以才拂袖而去。”
萧敬想了想道：“王上所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燕王冷笑：“本还想容忍着等他百年后留他一身荣耀，可偏偏给孤弄了个庶子出来！呵！”
萧敬听见此话里的杀机，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什么。
“对了，”燕王话锋一转，问道：“你今天本来想要的赏赐是什么？”
萧敬定定地看着他：“臣想请王上晚膳时多吃一碗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