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老子坐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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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渊已经在这里躺着数天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老子坐月子怕都是养好了！你们还磨磨唧唧干什么？！”
今日他挣扎着不顾周围小心翼翼的劝阻下了地，刚洗了把脸要出门，却不知是因为在床上暖炕热窝的被伺候久了还是燕王为表达歉意每日各种大补特补的赏下，他迈出步子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勾了一下差点摔倒，一瞬间一伙人蜂拥而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劝他继续上去躺着。
毕竟他易渊是个经历过军旅生活的男人，而不是花落都要伤感半天的大小姐，当即就怒了。
也不能怪他发怒，他和章星绕是身负皇命而来，身上的担子何止万千斤。先前燕王拖着不肯相见，如今出了这种事更是以将养为名派着大量仆人伺候着。别说是见燕王了，就连下地都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他相信连上厕所这种事都会抢着帮他做了。
燕王定知他们此去目的，但是一直这样理由那样理由拖着不肯相见，其意味不可谓不深。一想起他们来到大燕这么久还毫无进展，易渊就上火到满嘴的铁锈味。
“将军息怒！王上今日要来此处，若是看见我们伺候不周，定会降罪下来！求将军怜惜！”
易渊一愣，燕王今日要来？为何找他不是找二殿下？
随即缓和了脸色道：“如此甚好，便帮我煮了茶等王上过来。”
只要燕王肯见面，他们圆满完成任务，别说是坐月子了，就是生个孩子他都愿意啊！
果然过了不久，燕王着便服而至。
“将军这几日养的如何了？”
燕王挥手免了易渊的行礼，端着茶盏问道。
“谢王上关心，末将本未受重伤，如今修养了这么久更是早就补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燕王笑眯眯道。
易渊思考了一下，觉得可以旁敲侧击的问一下燕王的想法。还没等他开口，燕王先打断了他。
“听闻将军出身青渊候府，与现在的楚侯爷一起长大。更是在北伐中与楚侯爷一齐一战成名，成了大章有口皆赞的大英雄。如今得以一见将军，果真是英勇不凡。倒真该让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好好看看。”
易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上过誉，愧不敢当。王爷福泽深厚，天生贵胄，岂是末将能比较的？况且无论是大燕还是大章，历代都人才辈出豪杰如云，与之相比末将论才情沟豁仍有不及。”
燕王摆手道：“将军自谦了，谁人不知大章楚门出了二位将军，无论是样貌还是本事，那都是这四海列国顶个儿的。若没有二位将军，只怕这大章还是另一番局势啊！”
易渊拱手道：“燕王谬赞。末将自小虽和如今的楚侯一同长大，可论带兵或是统帅能力，末将是万万不及他的。”
燕王笑：“哦？这么说来，那位楚关月楚侯爷真如传闻中那般，是少年英才，英勇无双了？”
易渊虽平时和楚关月混在一起的时候总对他百般嫌弃，现在在外人面前却是一副略微骄傲的模样：“是啊，那小子虽然平时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可是论起打仗行军还真是无出其右。众所周知，当时北弩十万铁蹄侵犯大章，资备何其充分，野心何其膨胀，筹划何其周密。一旦北弩得逞，大章几百年盛世如何能继续？我们当时还算是仓促应战，无论是资备还是战略都是临时凑的，可硬生生的还是让他给打得东窜西跳的。上至天子下到黎民，都赞他是天降将星，为大章而来的。”
燕王一听笑道：“如此而来，倒真想见一见这位名震四海的楚侯爷。如今虽无缘得见楚侯，能见将军这等人才也算是有幸之极。”
易渊道：“是末将有幸，得以见王上天颜。末将只不过是跟着楚侯沾了光而已。”
燕王又道：“将军与楚侯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同一般出众的。”
易渊道：“末将与楚侯虽为兄弟，父亲母亲也视如己出，想来到底并非亲生，故而天资有所不及。”
燕王笑问：“不知将军亲身父母是何人？能得老侯爷如亲子般教导。”
易渊道：“末将也未曾见过，只听父亲在世时偶然几次提起，说是故人，在我襁褓之时便被贼人所害。再问，便没了回答。可自小父亲母亲待我极好，与楚侯无二般。故而虽知自己并非亲生，可天地间末将只有一对父母，生死都是楚家人。”
燕王笑叹道：“将军如此说来，可见老侯爷与郡主确实待将军极好。”
易渊认真道：“父亲母亲待我自是恩重如山。”
燕王又道：“看你年纪很轻，不知你和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谁年岁更大？”
易渊忙道：“末将玄隆十三年冬月生，如今已经十八岁了。”
燕王抚掌叹道：“哎，你十八岁就已经是声名远扬的大将军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却还是整天只懂如何淘如何疯。也不知我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他有所作为的一天。”
易渊忙道：“王爷福泽深厚，聪颖仁厚，日后定会为王上分忧。”
燕王长叹一声：“但愿吧！”
后来再被燕王拉着家里长家里短的扯了一阵子，谈的内容都是小时候的趣事儿，自己的口味什么的。仿佛相谈的不过是远道而来的亲戚，而不是时辰与国主。临了，燕王说自己有事时候易渊还亲自送了他出门。
等燕王走了一盏茶的时候，易渊才一跺脚。
“怎么光顾着扯淡，把重要的事都忘了？！”
易渊此人看着机灵，实则很容易被人忽悠着带进话里，否则也不会被楚关月压着长大。一旦对方和颜悦色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他就容易忘了目的，而高兴地攀谈起其他事来。
易渊扶额：“但望二殿下不会知道燕王来找过我……”
不过也有好处，燕王来后亲证了易渊的安好，易渊也没那么多的限制，至少可以去哪里没有这么多的人抢天抢地抱大腿了。
而后他们倒是只要愿意，每日都能面见燕王，可却没机会无他相谈此行目的，因为——大燕的春狩开始了。
大燕冬长夏短，日照甚少，冻土千里。每年见绿的日子只有短短四五月而已，这短短几月便是农作从秧苗到收割的全部时间，也是囤积足够的食物应付接下来将到来的严冬的时间。剩下过半的时间皇帝和百姓便在呼呼的雪风中靠着屯食数着来年冰河消融的日子过日。
而每年冰雪开始消融便是普天同庆的日子，王室会举办春狩献祭给他们所信仰的神灵，以求五谷丰登，暖日绵长。
王室和有地位的贵族都会参加，并以此为荣。
国主着时服系玉带率领群臣在滂沱的直沽河旁开始春狩仪式，宣告一年里的劳作开始。侍从着墨绿衣服击打扁鼓，震起片片惊鹅。而后国主亲自放飞海东青，等它衔鹅而来，落地便以刺鹅锥将鹅刺死。或是国主亲自搭弓射箭，若是射得头鹅，众人皆欢呼“王上万岁”，气氛一片热烈喜庆。若在海东青到来之前，有人射杀了第一头鹅，那可是极为荣耀幸运的。有诗云：“一鹅先得金百两”，讲的是便少则得百金，多则加官进爵，不少人便因此踏上了辉煌的仕途。
大燕以鹅为神灵之使者，认为鹅能联接人与神之间的对话。故而春狩之时得头鹅者便誉为“被神灵选中的人”，故而国主才会对此人加以倚重顺应神意，以求神灵庇佑。
获得头鹅后，便先用来敬天地，拜祖宗。然后群臣献上酒果，一起纵酒欢歌不必拘束，此名为“头鹅宴”。
虽易渊和章星绕算不得大燕的王室或者贵族，可毕竟是远道而来又不好得罪的贵客。凭着来客为尊的礼节，燕王也邀请了二人前来参加春狩。
春狩服是第一个先送来的，二人的皆圆领窄袖，左衽开禊，蹀躞系腰，短衣长靴，还缀了青玉组佩，行动起来必是琳琅作响。袖口和衣领处都细细地缝上了狐绒，毛质柔软轻巧，触肤生温，懂行的只需拿手上去一揉摸，就能发现这是刚长出毛没多久的幼狐绒毛。
接下来送来的是弓箭。大燕人乃匈奴后裔，延续了游猎尚武之风，莫说是精壮的男人，就连妇人的箭术大多亦是百米之内无一虚发。这就推动了大燕的箭矢工艺技术的推陈出新，也是大章为数不多的向大燕学艺之处。
弓为木制，上缠有桦皮，以动物筋骨或钢丝为弓弦。镞头扁平，菱形状，尖端锋利，轻擦即可划破皮肤。箭身约为五寸，以黑漆涂之，箭尾处则以雕翎缀之，又分作“皂雕翎箭”和“青黄雕翎箭”。箭囊盛箭之用，以红棉布制成，颈口可自由松紧。弓囊以桦树木合制而成，内有浅槽作弓的形状，方便取弓收弓。
如果说以上的东西他们都在大章见过或者见过类似的，不足为奇，而刺鹅锥这样东西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只见此物整体约为二寸半长，结构类似匕首却又大异于匕首。锥头是一玉柄圆形柱体，上粗下细，打磨得光滑平润，触手生凉。与玉柄焊在一处的是锥身，锥身白银打造而成，周体寒光照眼，如雪光突现。锥头尖锐细长，想必定是见血的好利器。
章星绕道：“此去春狩，除了大燕自己的王室贵族在场以外，其余与大燕交好的部落也会悉数到场。人数众多，难免会有争斗在此中。只要不伤我大章颜面，其余的事儿各自忍了便是，不可非要争个高低输赢。”
易渊及随行众人忙称是。
章星绕又道：“若是有损大章颜面亦不可轻轻飘过就是。要知道，大燕和这些部落都在隔岸观我大章虚实如何，若是在此输了阵，便丢掉了一半威严。如此一来，人人皆道我大章可欺，不知又会生出如何事端。一句话——内有方圆，外有分寸。凡事皆随机应变，不可意气用事，也不可任人作践，可明白了？”
众人唤是，章星绕这才神色稍满意，挥手遣散了众人，对易渊道：“将军切莫着急，想来燕王拖着我们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他才可以达到获取最大利益的目的。他不急，我们需要比他更不急。大夜动作频繁，他其实比我们更着急，他尚且按捺住了，我们也需按捺住。”
易渊一听就明白章星绕定是听说了燕王来找过他，却拿这些话来安慰他，不由得心生感激。
“是，一切都听殿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