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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您为何要 ...
“你留下宁小姐的性命,并不是心存善念,而是利用她杀了莫琢鄂而已。你知我查到此处定会发现你,可为何还要这样做?报仇真的这么重要么?值得你赔上自己的性命,连累几千人枉死?”
吕梵抬头,神色疯狂:“值得,为什么不值得?我一个人抵几千人的性命呢!值得的很啊!反正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薄情的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要死,当然是多些人陪着我最好啊!怎么?两位大人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啊?哈哈哈……”
他大笑,看样子已经半疯。
“那吕大人呢?他对你可有恩情,你却为何帮着莫琢鄂陷害他?”
吕梵停下大笑,漫不经心地一撇嘴道:“若不连恩人都坑害,莫琢鄂怎么会信任于我,我怎么能大仇得报?这点恩情比起我的血海深仇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你为了所谓的报仇,由着莫琢鄂炸垮了堤坝,湮灭了上千人性命。你真是,罔顾天道!罪不可赦!”
魏谷赤红着眼睛,严厉呵斥着吕梵。
吕梵轻笑道:“若不如此,他的罪行如何能这么快被你们察觉?说起来,我一路引导着你们向真相靠近,你们还是不是欠我一句谢啊?”
楚关月拦着还想说话的魏谷,道:“好了,如何能与疯子讲通道理?你就算呵斥他一天,也不会见得他会听进去半点。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你这点责怪么?”
牢门被重新落上了锁,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吕梵在黑暗中嘴角露出了一点夹杂着欣慰放松的笑容。
笑容转瞬即逝,他动了几动,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继续窝着,天窗在离他很远的位置撒下一片金色阳光。
“吕大人受委屈了。是我不查,害得吕大人这些天吃苦了。在这里先给大人赔不是了!”
楚关月说着,真行了一个小辈礼,吕大人忙扶住他。
“大人严重了!当日若不是我执意……大人也不会起疑心。何况贼人出自吕府,是我驭下不严,用人不差。出了这么大的祸事,老夫也实在难辞其咎。等这次事了,老夫便决定卸任回乡。希望能让余生良心能安一点。”
楚关月道:“此事如何能怪大人?人心难测,好坏也不写在脸上。大人若是走了,只怕这金陵城的百姓不依了!”
吕大人叹息道:“我老了,大半生都给了百姓,剩下不多的日子我想多陪陪家人……只望不要再留遗憾便好。”
一旁的吕伯道:“大人,听闻昨日那狗官来狱中寻您,您没受委屈吧?”
楚关月冷笑道:“这狗官小人得志太癫狂,报应来的太快!”
吕大人笑着安慰了二人两句。
话说道这份上,楚关月也不便再劝,只道:“此事查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一些细枝末节需要理理再呈报圣上。他日若是有缘再到江南,望吕大人可别忘了赠我一杯清茶啊!”
吕大人笑道:“好!好!只要大人来,我便扫榻相迎,只要大人不嫌我茶叶太次便是。”
二人对视片刻,大笑。
“这件事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吕梵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他奶奶的,原来他是丑时动手杀的宁大人,为了对的上决堤的时间,竟用了冰冻着宁大人的尸身硬生生将死亡时间推迟了一个时辰,为了不大量买冰引人怀疑,竟就偷的吕府冰窖的冰。那晚我看到的板车就是运冰回来的空板车。我说难怪宁大人衣服润湿润湿的,也难怪那飞燕轻说那屋子里阴冷异常。也赖这天还不够热,那吕府一众大大小小竟无一发现冰窖失窃……”
楚关月絮絮叨叨对着魏谷说着审出来的事情,二人作寻常人打扮,坐在一字画店铺的后院翘着腿喝茶。
来了一伙计道:“二位爷,有位姑娘说要找你们。我就把她引进来了。”
来人身材削瘦,纤纤细腰不足一握。黑发及腰,无任何一钗环首饰,脸上也未曾施过半点脂粉,却肤色自然白得耀眼,天然一股好姿色。莲步轻移,裙摆微动,一动一行皆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楚关月惊道:“你怎么来了?身子好些了么?”
那女子缓缓跪拜:“谢大人关心,身体已经无虞。宁欢颜特来领罪。”
楚关月笑道:“无事便好,何罪要领?”
宁欢颜道:“欺骗大人在先,擅自诛杀狗官在后。”
楚关月笑着扶起她:“灭门深仇如何能不报?何况你不杀他我也会杀了他,让他少在这世上留一天便让那些枉死的冤魂早一天解脱,这是好事,怕是阎王爷都只会记上你的一笔功德。皇上那里有我去说,想来也不会太苛责于你。”
宁欢颜再次跪拜:“谢大人。”
楚关月再次扶起她:“不过我还是真佩服你!一阶女流,顶住这么大的痛苦,冷静理智凭借一己之力统筹安排了这么大的一件事。可见令尊确实有悉心教导。”
宁欢颜难得有了点表情:“大人谬赞。”
楚关月哈哈笑道:“不谬赞不谬赞。换一个女的遇上这种事早就不是疯了便就含恨去了,‘女中诸葛’这个称号你实在实至名归。对了,你今天还有其他事?”
宁欢颜一双黑玉般的眼珠盯着他:“是。”
楚关月道:“什么事?”
宁欢颜平静道:“关于吕梵。”
楚关月惊道:“吕梵?你想为他求情?”
宁欢颜摇头道:“不是。虽然他刀下留了我一命,也给了我为父报仇的机会。但是毕竟他手上沾染的是我父亲和宁府大大小小十几条人命,我自问仍然做不到原谅他这把刀。”
楚关月道:“那你是想让他死得痛苦点?”
宁欢颜仍然摇头:“可他毕竟留了我一命,给了我一个报仇的机会。何况他母亲和弟弟的死,家父确实脱不了关系。如今他认罪伏法,我也没必要赶着落井下石。”
楚关月奇道:“那是什么?”
宁欢颜道:“我想见他一面,可以么?”
楚关月丢了块牌子:“去吧去吧!”
宁欢颜拿着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哟,二位久等了!”掌柜许是练出了眼力劲儿,觉得眼前二人气度打扮不似常人,竟亲自接待。
“画儿还给您,”掌柜客客气气地双手递上:“哎呀客官,以后有需要尽管来哈,您看这黏土沾上了都被我弄得干干净净,我保证啊……”
“黏土?”楚关月皱眉。
掌柜的愣了一下道:“是啊,上面沾染上的不就是黏土嘛!我以前做过烧瓦匠自是不会认错的……”
掌柜絮絮叨叨在说,楚关月凝视着眼前被打理干净的画陷入了沉默。
“确定没问题么?”
“是的大人,我撬了好几块请人查看,是每一块都没有问题。”
楚关月沉默半晌道:“好了,把这个快马加鞭,十日之内送到京都呈给皇上吧!”
楚关月将一个压上火漆的信件递给一个小厮。
“是!”
楚关月待人离开后便坐下来重新陷入了沉思。
“大人您叫我?”宁欢颜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身素服,屈身行礼。
“哦,这是你父亲的画儿,就是被飞燕轻偷的那一幅。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便将画儿还给你。喏,拿着。”楚关月将一卷画递给她。
宁欢颜红着双眼,颤抖着用双手接过了画。
她跪地拜谢:“多谢大人!此生大人恩情我无以为报,我……”说着竟哽咽了,在地上不住磕着头。
楚关月忙扶住她:“好了好了,查明原因,还原真相本就是我身为钦差大臣应该做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我身为楚家人的初心所在。这些都是身为臣身为人的职责所在,快快起来吧!”
宁欢颜拭去泪,无比珍爱地将画儿搂进怀里。
“对了,我已将过程写成了信文派人送往京都,不出十日便可上达天听。中间的隐情和细节我都一一详报,无一遗漏。皇上因为这次江南决堤案还算顺利圆满解决也不会过多的苛责于你,你放心。只是不知你以后有何打算?是留在宁府还是随我去京都?”
宁欢颜道:“如今我在这世上已是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若是留在金陵,说不准会不会有姓莫的残余同党来报复。我一个弱小女子岂能对付得过来,所以若是大人不嫌弃,我宁愿在侯府做一丫鬟来报您的恩情。”
楚关月心想她这话不无道理,这世道都是官官相护,党派成团。虽倒下了一个莫大人,可参与其中知情或不知情的怕是人也不少。若是将大树连根拔起,只怕江南大小各官都要重新洗牌一次,想来皇上也是不愿做到这个地步。等他一走,收拾一个无亲无友的弱女子倒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丫鬟倒是不必,再待几年,我帮你寻一处好人家便是。”楚关月笑着开她玩笑。
宁欢颜红了红脸颊。
楚关月笑够了便随口道:“对了,昨天你去大牢里见吕梵,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宁欢颜道:“他很平静跟我道了歉,并且说今天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让我好好活下去。”
楚关月哼道:“这厮倒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宁欢颜皱眉道:“他太过平静了,跟那晚杀人纵火的他仿佛是两个人。他居然看起来还……有些放松和高兴?”
“这个你就不懂啦!”楚关月笑着给她分析:“他可以说自从母亲逝去后就不是个正常人了。余生支撑他苟延残喘的是报仇,并且为了报仇可以付出一切代价。这样的人其实质已经是一个疯子,为了复仇而活的疯子。每一天都生活在仇恨的煎熬中,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是痛苦不堪。如今他大仇得报,心愿终了,马上就要从这个痛苦无比的尘世中解脱,他怎么能不高兴放松呢?”
宁欢颜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有理。”
楚关月笑道:“既然进了我楚家,那便是我的妹子了,你唤我一声大哥就是。我娘啊一直抱怨家里只有两个皮上天的臭小子,你这么乖巧一定会很得她欢心的。”
宁欢颜福了一礼道:“那小妹就谢过大哥了。”
“大人!”刘全勇一头热汗奔了进来,发现宁欢颜也在此便打招呼道:“宁小姐好!”
“想必刘公子事有事相谈,那我便下去了。”宁欢颜说着便退下了。
楚关月不知想起了什么,忍笑敲了敲他的头道:“怎么?还刘公子,这么快就认不出你这个姐姐了?”
刘全勇翻了个白眼道:“还提还提!还要不要去莫府搜搜脏啊?”
楚关月立马正经道:“快走!”
楚关月到的时候,搜府已经搜得差不多了。他不过就是个来看查结果而已。
“启禀大人,莫府搜出了白银十四万两,金条二十箱,古董珍宝还在估量价格,但看样子怎么着也得十万往上数。姬妾二十三人,其中最小的不过十三岁而已。”
楚关月:“呵!还真是跗骨蛆,吸血蝗。这数量恐怕都有我们侯府几代人积累的那么多了吧?想必那些女子都是他强占的吧?遣散回她们自己家便是。”
官差行礼道:“是!”
楚关月这才得以细细大量莫府。
这莫大人官职没有吕大人高,可在财力方面却甩了吕大人几条街。却见朱门金饰,檐牙高啄。莫说是墙上裂有无纹缝,怕是粉墙都没有粘上一根头发。绿柳绕墙,四面围抄长廊。红花照水,十方甬路相接。可是,长廊上被摆放了雕花的大床,小亭架起本该在厨房的烤架。本应是富贵而清雅之居,却有多处摆放不适而硬生生被破坏掉美感。
楚关月还在这里嘀咕莫琢鄂这厮真是山猪住不了金殿,一阵呜咽之声将他思维打断。
却见乃是一盘起妇人发髻的女子发出的,可虽说是妇人打扮,却分明年岁尚小。她挎着一个小包袱,便走边泣。少女身量未成,面容稚嫩,头戴白花,身穿素服。泪珠撒在清丽的面庞上,恍若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楚关月叫住她:“你是莫琢鄂的夫人?”
少女行了一礼:“奴家乃莫大人之妾。”
楚关月道:“莫琢鄂丧尽天良,罪大恶极。你这般年岁的姑娘都被接来做妾,想来定是强掳而来。如今被伏法,便放了你们去,为何不喜反哀?”
那少女忙道:“没有,大人没有强迫我们,我们是自愿来的。”
楚关月异道:“自愿?”
少女哀道:“承蒙莫大人照顾,妾身才得以如今。可……”
还未说完便掩面哭泣,直说不出话来。
刘全勇不顾楚关月的诧异,忙让她起身走了。
楚关月道:“你干什么?为什么不等她说完?”
刘全勇道:“我是随着这些官差一起来的,这府中妻妾无一不是如此,也无一是姓莫的强抢而来。”
楚关月道:“为何?”
刘全勇故意吊他胃口:“所以说平日里少看些画本,什么贪官定是强抢民女,定是随意杀人……好歹贪官们也惜命不是?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太过对不?我跟你说……”
楚关月打断他道:“别磨磨唧唧的,快讲!”
刘全勇见楚关月被溜了一圈还不得不耐着性子不敢打他的模样就一阵神清气爽,再扭捏了两下终于挑眉开口。
“虽说金陵是一二等富贵之地,但凡是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穷有富,有高有低。越是富贵的地方,越是穷的越穷,富的越富。金陵城中富人们恐怕一晚在温柔乡里散去的钱财便是农户一年都挣不来的。所以那些有女儿的家庭便把女儿送到富人或官吏的后院里,期望女儿后半生可以衣食无忧,伺候好各位老爷还能得到一二零碎赏赐度日。一句话,这些漂亮姑娘都是赶着贴着削尖了脑袋进的,这些大人们根本用不着去强抢!”
楚关月沉默片刻:“原来如此。”
再随着步子往前走,便到了莫琢鄂的卧房。
里面陈设甚是……一言难尽。
并不是说这房间寒酸简陋。相反,非但不简陋,还相当奢侈。
可是就如同一个妇人将金钗插了满头那般,整个房间无一不贵,无一不奢,但随处华丽非凡没有给人一个喘一口气的机会,冒出了阵阵俗气。
“哟,这还是兔毫的!”
楚关月随手拿了一支最近的笔。
他赞道:“入手生凉,轻盈如毫。珍品!”
突然发现鼻头处有拧旋的痕迹,便顺着槽痕打开了。
里面掉出了一张笔记尚新的纸条,上面有印着某砖窑印章的印子。
“对了,”刘全勇在另一处敲敲打打,突然站直了身子拿出个黄纸包着的东西:“我私藏了一个好东西给你!”
楚关月边打开得飞快,边为难道:“你个祸水,不去祸害君王上朝,倒来害钦差藏脏。”
视线触及包里东西,楚关月挑眉道:“哟,胆子不小啊!敢给我送催/情药了。不怕我待会狂性大发……”
刘全勇唾弃他:“呸呸呸,不要脸。我是看你多年有贼心没贼胆,所以特地里相助一把,怎么?不敢了?哈哈算了本只是逗逗你……你……”
楚关月若有所思道:“这盒药为何没有开封呢?”
刘全勇道:“什么?没开封还不好?还可以卖了解决你羞涩的银袋子。对了,你可不知道啊!姓莫的住的那个院子里花草被拔得到处都是,泥点子随处都是。也不知是这货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想把自己埋起来还是他家下人知道我们来搜府,带不走金银带两棵值钱的花草……依我说吧,这一府的都不是什么……你干什么看着我?”
楚关月直勾勾盯着他,眼睛深似漩涡。
他突然思及那天在何大人身上搜出的催/情药。许多被遗漏的细节便呈现在脑海——
“上面沾染上的不就是黏土嘛……”
“这点恩情比起我的血海深仇又算得了什么……”
““何大人对不住,我今日……嗨!一言难尽,有吃的吗……”
“听闻昨日那狗官来狱中寻您,您没受委屈吧?”
“我明白了,”楚关月缓缓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刘全勇疑惑不已。
楚关月拍桌而起:“吕大人走了么?”
“吕大人今日启程回乡,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拉上十匹马把送我信文的截住!快!随我去吕府!”
二人到了吕府,门口的家仆告诉他吕大人半路折返说是重要东西没拿。
楚关月松了一口气,将刘全勇打发去寻吕夫人,自己一个人踏进了吕府。
祠堂檀香袅袅,仍是一片庄严肃穆。
楚关月轻步走进。
“吕大人。”
“大人?”吕大人吃了一惊:“您怎么来了?”
楚关月立在堂门口背光处,看不清神色:“我有一事不明,所以想来请教吕大人。”
“何事?”
“您为何要弄死王家滩的人呢?”
……
这两天所得税汇算真的很忙,,,这一章拖了三天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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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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