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之恋》徐濱

9、削发明志

　　我是庆幸的，至少我还拥有摇滚！在它的世界里，我能感受到充满绝世灵感的吉他技艺，又能体会黑暗与暴怒的音乐气氛。厚重的音色、激烈的弹奏，迷幻的氛围，悲痛的情绪，不可抗拒的重金属……是的！没错，我身处在一个极乐世界，只有耳边永不停息的摇滚乐。
　　摇滚给了我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勇气，彻底让我摆脱掉了足以致我于死地的丧失袁洁的悲哀、痛楚。
　　摇滚就是这样，如此的平民大众，又是如此的崇高尊贵。不分阶级，无论贫富，谁都可以完完全全伸出双手去触摸它，拥有它。任何感受到它的人，接触到它的人都会得到一种灵魂上的慰籍，心自然而然地就被温暖了。伟岸挺拔得如同丰碑的摇滚时而徜徉在沉思冥想之中，时而又是暴力的喷发。在狂躁与安谧，愤怒与冷静，旋律与躁音这两极中不断来回冲撞。每一个对摇滚顶礼膜拜的“信徒”们为之震撼、感动、落泪。因为摇展敲击到了我们自己都未曾察觉，探究到的最隐秘的那个地方。
　　职校三年的学习在我的屈指掐算中谢天谢地总算滚了，找再也用不着忍气吞声与这帮胆小鬼和傻同处一室了。不再有人（老校长、教师）对我蓄长的头发横加干涉，压抑人性的学校呆板得令我越来越渴望自由。我挣脱束缚在身上的笳锁。当然，我是熬过来了，可能还更加坚强了。当我把一张毕业文凭和一张班级毕业照随意地往书包里一丢。然后，头也不回地从学校出来，回家。那张照片是四十几个白痴（除了我）凑在一块在照像师一、二、三口令的指挥下，齐刷刷地从嘴里送出两个恶俗的字——茄子后拍成的！从那一刻起，我就从此与这所烂学校一刀两断了。我发誓，我他妈的在有生之年绝不会再踏足这里。
　　讲起这张在我看来一文不值的文凭，我就觉得又可气又可笑，花了将近八千块人民币换来的只是一张废纸。收费不低，工作却无踪无影。不包分配，自主择业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社会是不会自自养活一个寄生虫的。饭碗要自己去找，这就是生活付予我们当代青年人的使命。可即便是这样，有的人还是能够寻到比较舒服的职业。原因很简单，这个人有着其它人（包括我没有的关系网。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特殊国情的社会里，父母的能耐大小地学习成绩的好坏对于一个毕业生的就业往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我被无情地踢出了校门，让这所职业学校积在这所大房子里着的教师、学生们痛涮了一把，但我仍是很高兴，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而且还很强烈。是，我从我走出校门的那个时刻算起，我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事事的社会渣子了。也许还会有别的什么称呼，痞子，混混儿，小流氓，待业青年。在我有限的词汇量里面，我所能想到的仅限于此。
　　我是被驱赶，被放逐抑或是自甘堕落于社会边缘，穷途末路。这两方面的驱舍其实对我来讲根本不重要。我只想着可以随心所欲，不受他人支配得活在这尘世上我已经足够了。
　　回到家之后，我立即为自己剃了一个大光头。一方面是我为自己脱离苦海，而做的一种标志，另一方面，它可以为我反抗周遭世界的“武器”。靠边理发棚子，简易的蓝红两色塑料布搭的。里面有把坐上去硌屁股的椅子，另外就是一面还算明澈的镜子。剃头的老头儿低垂着被烈日炙晒的红通黝黑的脸，光着，丰腴庸肿的上身。光顾这里的男女老少脑袋上的头发满地皆是。老头儿剃头的水平不怎么样，心却挺黑。棚子上明明挂着理发2元的招牌，老头儿愣是敢管我要三块钱，口气还绝不含糊。理由是我要求剃的光头，脑袋上要达到一毛不拔的程度。为此，他要付出地别人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老头儿理直气壮，无奈，我已坐在棚子里。剃吧，不就是多出那么一块钱么？我二话没说，于是，同样二话没说的白头老汉右手操起了嗡嗡作响的家伙事儿，左手狠狠地摁住我的头，瞅着他一揪一揪捏着刚刚跟我分离出去的乌黑头发被他随便往地上一扔时，内心很复杂，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三下五除二，没花多大工夫，我就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劳改犯”。老头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三块硬币挣到手里。老头儿他一边干一边还问我，要不要刮一刮。我当即就表示反对。好家伙！他这么一刮，又得要多少钱？我他妈的身上统共就三块钱！
　　让人家老油条剥削一点脾气也没有，罢了，罢了。塞给他钱，拍拍屁股走人吧！岁数那么大了，还出来混，也不容易的。
　　剃了个大秃瓢，感觉神清气爽。尽管在路上行人看我的眼神无外乎是用一种恐惧的目光在看着一个越狱出来的犯人。
　　冲了个走遍全身的凉水澡，我慢慢享受前所未有的清新感，头顶上覆盖着一层细细硬硬的头茬，没有一点重量，抬起胳膊往头上一抹，从这一天开始，假期正式拉开序幕。夏的火热仍将继续。
　　暑天里天宇倾盆大雨如注，天气难得凉爽，我打算出去走走，撑把伞，可能是闲得无聊，或许就是想迈出家门。在雨中漫步哼歌，嗅着潮湿的空气，雨水溅落在地面上汇集成一处处的大雨使土地湿润，使石头爽洁，使空气甘列，使天空澄明，使树叶青翠，使我的身体复归于宁静。巨大的伞遮盖住了我的头部，只能看到脚下的路，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让一个大铁门挡住了前方的道路。我抬头一看，是座动物园。一个把这世上许多生灵集中关起来的地方。这时雨停下，我买了张门票，决定进去逛逛，瞅瞅雨后动物们都在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