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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暑天决断 ...

  •   从前听父亲讲过,他当林业工人时在大兴安岭里生活过,追逐过野兔、野鹿,也被熊、狼追赶过,可就是从来没亲眼看见过东北虎!
      识一头膘壮的东北虎。当时父亲还像我这么大岁数的时候。一晚,他睡到半夜,让肚子里的一泡尿憋醒了,父亲光着脊梁不情愿地从窝里钻出来,披上厚重的大棉袄,小心翼翼地从儿个大小伙子挤在一块儿的火炕上下来,还没等他站稳,他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大兴安岭的冬天到了深夜,即使屋里生着炉子,照旧是略感寒意。父亲迷迷登登地走到屋外痛痛快快撒了泡尿。这么一尿,反倒脑子清醒了。他解完手沿睡沉的房子跑了几圈。
      正要回屋一不留神看见了松树背后有两团闪闪发亮的火。两种生命物体的接触则产生了异样的感觉。首先是好奇,其次才是想到是逃跑还是让它吃掉,父亲想着这事儿的时候,那团贼亮贼亮的火非常和谐地望着他。人与兽的目光不带一丝杂念地交融在了一起。
      以后告别了大兴安岭的父亲每回忆起这些片断就思绪万千。他时常絮絮叨叨说,人与动物有相通之处,绝对的。记得打我记事起,唯一的一回父亲领着我去动物园玩,他一进门就诅咒这座动物园马上就得倒塌。然后父亲牵着我的小手焦躁地一处处地找。那模样似我的亲兄妹钻进了某个关动物的大铁笼子。我没忘记过他从前在大森林里呆过,而且见过两团贼亮贼亮火焰的故事。
      它呢?父亲焦急地喃喃自语,他有种强烈预感室一定在这里。最后,父亲终于看见了那张久违了的东北虎那虎视眈眈的面孔。父亲的脸色转瞬变得温柔起来,焦躁慌乱一扫而光,一双眼睛放出光来。他撇下我,一个人不假思索,犹入无人之境地越过铁栏杆,走到最靠近老虎的位置,他把脸贴在铁笼子上要伸手去触摸它。两种生命状态再次对视,父亲在那一刻想得是什么呢?
      父亲年轻时认识那头猛兽,大白天,在他伐木的时候也能看见那头东北虎注视着自己。三番五次都是如此之后,初生牛犊的父亲朝隐藏在树丛中的它招手唤它过来。壮硕的老虎居然真悄无声息地过来了,父亲至死都忘不了,他生平第一次抚摸凶悍无比的野兽。它身上光洁暖手的皮毛,这硬而有韧性的老虎毛让父亲体验到了一种极致的美。前所未有的切身感觉。大老虎温顺得像一只猫讨人爱地晃动着大脑袋来回蹭父亲的大腿,老实地趴在地上,目光柔和,充满人性。
      囚禁起来的动物们从每天经过自己面前的无数张人的脸上,读出了好奇和满足,而它们更多地是表现出不以为然的冷漠。在动物眼里,真正应该关进笼子里的不就是这些身披遮羞布,表面道貌黯然,直立行走的长着发达大脑的文明人吗?他们有太多的理由应该关进囚笼!
      自从那次以后,父亲就总是独自一个人云动物园看东北虎。次数频繁得让人不寒而栗。繁当回到家里,他也总是说东北这早要跑出来。当时听到这番言语只觉好笑,甚至有些认为父亲是否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全然没当回事。后来,居然真有一头东北虎从动物园里跑了出来,成为了震惊整个城市的轰动新闻。全家在得知这则消息后,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父亲的那张脸。父亲的面十分奇妙,窃喜的欢愉和鬼秘的隐隐一笑在扬溢着。一直到现在,我依旧认定东北虎的出逃与父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是在父亲的帮助之下这头东北虎才能够顺利逃脱牢笼,重获自由之身。事后,我也一本正经地问过他我心中的疑惑,他从来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不是故作一无所知状,就是对我不理不睬,置若罔闻。父亲越是这样对付我,我的怀疑就愈发强烈,随之感觉愈发得坚定,不可支援。但始终父亲他一直没有说出来。
      父亲曾经带着开玩笑的语气笑着说他的预言实现了,动物国地真的倒塌了,东北虎逃了出来是天意。不管是不是上苍的诣意,还是父亲他在故弄幻虚,我无从得知。从报纸上读到的是这样一副动魄的场面:
      由于关东北虎的笼子年久老化,锈迹斑斑,当日饲养员又喝醉了酒恰好忘了上锁,后面发生的一切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头困兽被囚笼压抑了太长时间了,索性撞断铁门,摇摇摆摆消失在黑暗中。
      东北虎逃出动物园一事使整个城市陷入了慌乱之中。
      有关部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市公安局调动大批警力搜索老虎的行迹,以求追寻到它的下落。在夜幕的保护之下,东北虎矫健的身影快速冲出了城市的包围。这头获得新生的东北虎在归家的路上飞奔着,它仔细寻找和辨别着来时的方向。可是,一切变得面目全非。逃出了城市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生它的大兴安岭在哪呢?难道奇迹般地消失了?
      翌日整整一天东北虎就在荒野里兜着圈子。日头西垂,老虎饥肠辘辘,饿得快走不动了。以往凡是到了这时辰,饲养员会隔着铁送来带血的新鲜生肉。它只有闷头走着,竟慢吞吞地又转回来了。
      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先撞上了老虎,然后发出一声惊叫,晕倒在地。接着就有无数人发现了它的踪迹,即而大吼大叫得乱成一锅粥,像遇到温疫似的四散而逃。必把这头哀声呜咽的悍兽折磨得痛楚难忍。它跑到一堆得像座山的垃圾堆里,头往里一扎……
      进去后相当扫兴,动物们都为躲雨不出来了。我漫无目地的走着。所能观赏到的只是几只喜水的兽禽,打闹嬉戏。最渴望能一睹其风采的东北虎、狼、狮子、大熊猫、大象、长劲鹿均遮蔽了自己的“瑞丽”容颜。那有它的子孙,它们不知道,有人(父亲,我)在思想它,有人在为了金钱揣着猎枪四处搜寻它,住在山洞里的雌虎正暗恋着它,而寒冷和饥饿的宿命会在每夜如期袭来,它忘记了这片真是属于它的。或许它身体带伤,也许它毛发肮脏,任艳阳天下自由奔跑着。它耗尽生命维护自己,……
      无奈,涂然地转了一圈又只得回家了。
      在我心底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能单枪匹马闯一闯大兴安岭,见识见识伟大而凶猛的东北虎。
      热流在往上窜,灼脑灼心。这是刺穿人眼的夏天,太阳骄傲地在空中吐着巨大的火舌,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撕裂的白纸,透出热灼的光芒。
      待业在家,吃喝靠父母。找工作,赚钱糊口,等躲过了酷暑,熬到天气转凉再说吧。
      摇滚乐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衷,其它事情也没有耽误。无非是玩地理环境我乐乐,旧的一天结束紧接着又是新一天的开始,感觉时光在急速地飞逝,而自己却无动于衷。外人在如何地忙碌不堪也只是他们而已,绝不会涉及我。
      为了显示我的信仰,我照着摇滚乐杂志上写的,从里到外一副朋克死硬的穿着。我喜欢穿些故意撕扯处理过的牛仔裤,膝盖部位故意让我磨出两个大窟窿,破破烂烂。黑T恤内面反穿,冷冷的,酷酷的。即便是在酷暑唯挡的时节,我也喜欢穿上它跑到外面街上秀一把。一米八的大光头,众人怪异、逃避的目光。我俨然成为一种叛逆的象征,意图就是在吓唬老一代碌碌无为的保守权威。比方说我们两个对我指手划脚的父母。
      秋天来了,热浪散退。在难得惬意的日子里本该是舒舒服服,快快乐乐享受的,但我却不得不面对我今后的出路在哪里的一个相当严峻棘手的问题。我到底应该从事什么职业来填饱这一百六十斤呢?从暑期结束开始,我每天都在思考自己的人生道路。父亲每天都在擂鼓震惊天,母亲则总在一边旁敲侧击,搞得我心烦意乱,度日如年。家人的焦虑,迷茫的看不见目标的前方,我该何去何从?一片渺茫,愁云惨淡……我真不敢再往下去想了。人活在世上,痛苦的事情太多。
      父母的意见希望我继续深造,读个自学考什么的,以应付竞争日益激烈的社会环境,是的,面对物欲横流的巨大压力我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何以安身立命?读书,算了吧!我就是典型的深爱传统应试教育制度的受害者。那东西我已经厌恶透底了。要生存就要选择自己的兴趣作为糊口的职业。好像听过谁讲到过自己喜爱的兴趣作为职业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这话我很赞同,它比一些故弄玄虚,出版在哲学家之口的所谓哲理更加通俗易懂,也更能让人理解接受。
      闷在家憋了三天之后,我找到了答案。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走摇滚之路,实现升腾在心中的理想和抱负。我把我自己铺设的后出路告诉了父母,他们大发雷霆,认为我是在步入歧途,不务正业。随他们怎么说,反正我是坚定地走这条路了。我克制住自己,以高涨的热情前所未有地说服他们,给我两到三年的时间,我定会让父母刮目相看。因为我知道我是没有钱的,不能跟他们翻脸,我得从他们那儿抠点银子出来好作为学资。学吉它是不能不需要钱的。
      他们在我的死缠烂打,软硬兼施下终就交械投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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