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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爱摇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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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袁洁,生活、上学乃至到日后的就业工作对于我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常常扪心自问。
袁洁是因我而死的,我负有不可推御的责任。尽管外人是无从得知这个我与袁洁之间的秘密。
袁洁离开尘世的时日屈指算来已是半年有余。可袁洁的美从没有中断过的时候!她的美总是在某处回响,时而显现于梦境,时而浮现于眼帘,时而是荡于耳畔,袁洁的美是无与伦比的。
每一天从学校进去,从学校出来,从家里出去,往家里回来,我无时无刻不身心疲惫,颓丧极了。外部世界零零总总的一切,我所抱的唯一态度都是漠不关心。我孤自一人无所事事,跟所有与我熟识的人都渐渐疏远了。老师见我整日消沉,探不出个究竟。几次找我谈心,我均以缄口不言或是搪塞几句了事。时间一长,老师、同学也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现在的我喜悦的就是寂寥。
有时,我几个小时坐在我和袁洁嬉戏打闹的体育大学的花园草地上,观察着蜜蜂钻入花朵里采蜜的情形,并非蜜蜂引起我的兴起。有时,我目不转睛地呆望着校园足球场上生龙活虎的国学生脚下滚动的足球,也并非足球引起我的兴趣……我觉得我全然地、甚至连生命都已不存在了。外界所能给予我的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景物,它们映在我的视野里,即而就会消失得无踪无影。
在这一年的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偷偷拿了家里父母的一千元钱,背了一个塞了一、两件换洗衣服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突然出走,我几乎坐遍了除飞机之外的所有交通工具、风餐露宿,日夜奔波。我要去一个我从未踏足过的、遥远的地方,在那里没有谁认识我,我亦不知道他们是谁,在那片荒蛮苍凉的土地上,我要结束我的生命!
日后回想起来,我并未对我的此番轻生的举动感到后悔,相反使我更加坚定了。一个在家养尊处优,骄生惯养的十九岁的男孩儿还没有到达那个理想之地就早早地花光了身上的积蓄。也许真的很可笑,相当的幼稚。初涉爱情的痴情男,又有谁能走入我的心坎里,猜透我炽热滚烫的心呢?
待我重归校园时,期未考试也结束了。校方警告我,老师也训斥了我。成绩一落千丈,固然是挨训的理由,旷课出走更是难以饶恕。我只耷拉着脑袋,一声不言。父母、老师想骂的就骂出来吧!因为自杀未遂的我早已麻木不堪了。……
袁洁去了另外的一个世界,我知道她就在天上看着我。自称男子汉的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暗自饮泣。有时在梦里我擦去横溢入耳的泪水,一觉醒过来恍如一梦,但是一挨到枕头,脑海中就摇曳着袁洁清纯的倩影,一直流泪直到眼前一片模糊。天一亮,我又做作轻松,装出一副满在乎的样子,铁石心肠地去面对周的一切。内心的痛苦、情感的彷徨无助只有自己明白,任何人都不可能从这张漠然的脸上觉察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那个谈笑风生的快乐开朗,不识愁滋味的聂盘死了。现今的我无欲无求,沉寞寡言。有些东西,譬如生与死。只有经历过才会深深地体会到。我对此深信不疑。
从那时候起,老师对我明显地疏远了。这就是我盼望的结果,也是我的一种胜利。学习一塌糊涂,考试匆匆应付了事,作弊却是习以为常。其余时间在课上不是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就是拿着一本课外书,诸如体育杂志,塞到桌底下,哈腰低头打发无聊的时间。
她那小小的下巴颏儿和紧闭的嘴唇,少女的娇媚。袁洁就像我挥之不去的影子一样,成了我心灵深处凝结的痛。我要是选择坚强,就是强忍住眼泪……咬紧着嘴唇,我要寻找,寻找一种解脱,一种麻弊自我的方式。踢球,别再跟我提及它了,我们的初次见面就是在那块足球场地上。不愿再让自己伤心难受了。我与职校的足球场绝缘了,我宁肯去两个小时才能到达的体育大学里发泄一气,也绝不愿踩踏在这块职校的足球上踢上一脚。我说到做到。
一年后,我找到了宣泄内心愤怒和悲痛的方式。我发现了摇滚乐。尤其在听到了《放心走吧》这首歌。
我躺在你的身这
静静,嗯……
我呼唤你的名字,你去了哪里?
一起来到这个世间
你我拥有目标的一切
可为何不能一起走
过去的往事总回到我的面前
占据我脑海中会都是你的笑
多想一切都再重来
多想一切都没改变
我对你再多一点点爱
你现在好吗?
你和谁在一起离开了我们
你是否感到孤单
耐心的等待安心闭上眼
在将来有一天
我们又会再见面
你先走吧
有我们留在这里
继续唱那我们没唱完的歌
你放心走吧
所有的欢乐悲伤
我们还要与你分享
你放心走吧
我们会更加坚强
学会用微笑面对周围一切
黑豹的这摇滚歌是专门唱给我的。它深深地打动了我,并牢固地征服了我。当我第一次聆听的时候是在一个深夜,我又一次失眠了,在床上坐卧不宁。最后我塞上耳机,打开了walkman。一个女人悲切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她在泣不成声地倾述有关自己的爱情故事。与我命运相似的是,她的男朋友也惨遭意外,弃她而去。女人悲惨的爱情故事也同样引起了我的共鸣。于是,这首《放心走吧》就变成了安慰我,纪念袁洁的摇滚歌曲,它是属于我们俩的,如果袁洁在天有灵的话,她一定和我想得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相信这样一句话——时间会抚平心灵的创伤。即便答案是肯定的,我也不是归于这个范畴里的。哪怕只有一个人例外,那这个人一定就是我。我自始至终也不能从那块巨大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无法探求我的人生道路该何去何从。是继续痛苦,坎坎坷坷地走下去,抑或是从此了结短暂的生命。我抱着空前的怀疑态度对这个陌生得可怕的世界冷眼旁观,我不再积极,不再昂扬,不再天真,不再嬉笑无心。八爪鱼伸长的触手有着异常的敏感,它将这敏锐的感觉传递给了我,于是我成了一个敏感的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一夜之间为摇滚虔诚的“奴隶”。或许,除了袁洁的不幸身亡,我再也找不到解释的理由。
我悲痛万分,我一撅不振;我郁郁寡欢;我放荡不羁。
我远离了社会人群,我一无反顾地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狭小的内心里。
我要重新选择我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只有暴烈、犯躁、亢高、激情、怒吼、咆啸、声撕力竭的天籁之音。忧郁的我睁着一双彷徨伤感的眼睛真正找寻到了灵魂的避难所。在摇滚的庇护下,我又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再也没有任何恼人的纷争,从容不迫地撕碎我善良的伪装,重新拾起我破灭的幻想,寂寞和空虚鬼魅般的两个东西被我一拳击得体无完肤。疲惫的心摆脱了懦弱的束缚。
当我枯燥无聊地疯狂踏着自行车轮亡命般地逃回家之后,我戴上耳机,让摇滚乐暴躁的吼叫震荡换的耳膜。让自己被击倒、被淍穿、被漂白、被置换……
我相信自己解脱了,升华了。那种感觉就像整个身子浸泡在烟波浩淼的海水里。什么都忘了……
职校的教学楼像一个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方盒子。走在这座“监狱”里,你只能看到灰白穹顶下一张张或麻木或高兴或张扬或未老先衰的脸。井底之蛙们会在每天都制造出庸劣不堪的事端,也包括我……
待在学校里,我就总要想起袁洁,同时记起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又一幕,我能够想像得出血腥的车祸场面。袁洁惊栗恐惧的眼神,煞白的脸孔声惨烈的尖叫声,犹如丧钟在哀宛地敲响它最后的一声,急伴而来的是紧急的刹车声,但已与事无补,袁洁娇小的身躯倒在血泊中,一大滩骇人得鲜红向四周迅疾地扩散、侵占。哦!不,这一切太可怕了。所以我逃避了,茫然无措地试图选择遗忘。我听摇滚,在被迫我隔离的同时,也被他人隔离。绝大多数的时候,内心深处形同枯樀,惶恐燥乱。外表时而文质彬彬,谦恭庄重,时而放肆冲动,目中无人,但体内的荷尔蒙没有任何变化,每天每夜都在旺盛地分泌着。
在对摇滚乐高涨热情的驱动下,我用父母的钱买了一把木吉它,价钱不贵,可我很中意。橙黄的琴体,泛出诱人的光彩。我琴不离手,猛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疼痛不已。笨拙依旧的手指并未降低我对吉它的兴趣。嘈杂的琴声正是我需要的那种感觉。暴风骤雨般地朝吉它发泄会得到的是一种酣畅淋漓。我要这种乱嘈嘈的声音从我的指缝间汹涌喷出,手指在琴弦上肆意地拔动,汇成我生命中的一道风景。
在生命的旷野里,让摇滚与吉他尽情张扬……
一个个强悍的音符,铁铸般的节奏向你袭来。当青春的热血布满周身而无处溢出时,你会用充满原始野性和血性的怒吼来震荡天花板和墙壁吗?我可以。反正我到了一无所有的地步,袁洁和随她而来临的爱情都已不复存在,那么我就让自己这样疯狂下去,在一无所有中找到了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对摇滚的痴迷由此奠定,不会更改。二十岁在一个深夜,万籁俱静第一次倾听,青春的激情、年轻的生命被摇滚之火热烈地燃烧起来。极度渴望灵魂尽情飞翔,摇滚不可替代地成了我灵魂翱翔的翅膀。
孤独的时候,在迷乱的街上走着。耳机里长久地回响着电吉它刺耳激昂的旋律,纷乱的鼓点如同一场久违的骤雨,无遮无拦地击打着心灵上的霉菌。一种召唤在促发我把声音开得更响,更响,更响些,让我心灵的风暴不能平息。灵魂之窗刹那间打开,摇滚在激荡……在摇滚愤世嫉俗的嚎叫中一点点地消解内心的痛楚,慢慢地我被从心灵的废墟中拯救出来。
摇滚是什么?无知、浅显的笨猪们轻鄙它,放着摇滚是垃圾,健之流都是街头痞子的狗屁。
摇滚在这个世界上是最自由的音乐,它的声音是来自内心。它的声音是正派的,阳光的,洋溢着男子汉的硬朗和刚毅。摇滚乐能体现出一种伟大的人文精神,它不妥协不屈服,愤世嫉俗地向庸俗吐口水。
我独占了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冷笑着这所肮脏学校里无知、浅溥的同学们。我的优越感就是我听我所能听到的全部摇滚,并且拒绝与他们分享。
自打我接触到摇滚并迅疾迷恋直到这一辈子都绝不割舍后,关于人类的情爱,我越发地淡忘了。我漠视那些所谓的生离死别。一方面,我已亲身经历过这种刻骨铭心的痛,它成为我记忆中的一部分,无端耗费我有限的精力。另一方面,我寻求到了情感的发泄处,我完全可以毫不迟疑地冲这个发泄处倾泄我数之不尽的垃圾,例如我的愤怒;我的不满;我的忧愁;我的烦恼;我的忐忑……
我获得了像不死鸟那样在炽热的烈火中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