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之恋》徐濱

7、可人儿飞逝

　　灵魂去哪儿了？我不知道，有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寂寥无人的深夜苦苦徘徊，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的世界亦如黑森森的无声的深夜，完全关闭了迎接外部世界的一切声响！
　　躲在被窝里，我不想把这种坏情绪带到睡梦里，我竭力不去想她，忘记她，让这件事模糊起来。可是我办不到，我想不能刚开始我还是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到了最后一下子就掉进了寒冷刺骨的冰窟窿里了。我不敢相信这，他她的真实的。依照我对袁洁的了解，她决不可能给我来这么一手的。她不可能欺骗我呀！她又怎么可能要耍我呢？袁洁这女孩儿单纯友善，胸无城府，她是万万不会阴我一把的！可她什么明明是答应我了，却不来跟我约会呢？我想不明白，更弄不清楚。于是在剪不清，理还乱的难缠纷乱的心绪中，我裹着一身的疲惫睡着了。那一夜是极端别扭、纠心的一夜。
　　星期天整个一天，我是在床上渡过的。人在精神失落迷惘的时候，往往都不愿动弹。
　　终于熬到星期一了！我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六点起床，前一夜我彻夜未眠，失眠了。我背上书包，骑着单车，急匆匆地往学校赶，我要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是故意要我好看，还是一时忘记。为什么要为难我？让我品尝这杯苦酒！我站在她们班级的门口，袁洁还没到。眼瞅着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可她仍未出现。我只得怀着疑虑上楼回教室里上课了。课间休息，中午吃饭时间，放学回家，我都守在她们班级的教室门口，结果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袁洁今天人根本就没来。
　　星期二皆如此。
　　到了星期三，下了第一节课后，我又满怀希望的去找她，此时我的愤怒之火早就熄灭了。我想着，我找到她之后，我肯定不会对她发脾气，我要先像情人那样关切地问候她，然后才是弄清楚她突然失约的原因，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爱上她了。我只是想弄明白，哪怕是她瞎编出一大堆慌话，我也确信无疑，哪怕是她反过来对我大发雷霆，我也认了。我要对她和颜悦色地说出我心中的不快和一点点的不满。
　　设想了许多对话，只为了要见到她。我兴冲冲赶到楼下的教室，得到的答案却又是失望两字，我特地问了她的同学，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告诉我，袁洁没来上学。她怎么还没来呢？我不禁茫然了，觉得已经被袁洁抛弃了。我用袁洁生病了来安慰自己，但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混混噩噩地来上学，上楼梯时莫名其妙地摔了一个嘴啃泥。看来，注定这一天要倒霉透顶了。刚进教室，里面早就炸开了锅。
　　“学校有个女孩儿被车撞死了！”

　　“哇！真的假的！”
　　“废话！那当然了，骗你干么？”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像发现了重大秘密似的放声喧哗，恨不得要让所有的人都能听到。看他们那兴奋的样子，一群幸灾乐祸的家伙。
　　刚把书包放到桌子上，屁股还没坐稳当。旁边的同桌就伸胳膊肘捅我：“喂，学校里有个女孩儿被汽车撞死了。”“关我什么事！”我冷漠地说。“什么，有个女孩子让车撞死了。”我仿佛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顿时恍然大悟。“那个女孩儿真得撞死了？”我表示怀疑。“他们说是死于车祸，谁知道啊！”“那个女孩是不是姓袁？”我已经急不可待了。“这就不清楚了。”
　　我疯了似的撒腿冲下楼去，因为我知道袁洁今天肯定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会朝着气喘吁吁的我微微一笑。我有感觉，她就在我身边，她决不会撇下我一去不复返。这帮傻闲得无聊聚在一起胡说八道，逗闷子。看我回来不臭骂这帮混蛋的。我的小天使，我们袁洁她就坐在那儿，这是他妈的不争的事实。可是当我站在教室门口时，看到的则是更加混乱不堪的场面，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老校长不无伤感地彻底击碎了我还尚残存的一点点的希望，毫不留情。
　　“校长，咱们学校真的有个女孩出车祸了？”我站在校长室不安地问。
　　“是的。”老校长见我突然闯入先是大吃一惊，而后很平静地回答。
　　“那个女学生是叫袁洁吗？”我带着器腔道，我是多么想听到“不是”啊！我宁愿自己是白忙了一大趟，一切都是误会。我听错了，什么东西都是反着来的。
　　“是，就是那个女孩子。”老校长低沉地道。
　　可爱的小天使就此与我诀别了！真的永不再相见了。眼框盛满着的热泪成线地涌出，袁洁模糊的影像曲曲折折呈面在眼前，旧日的一幕幕情意绵绵的温馨之景重又唤起，……
　　我回到家里，空空如野。我没有开灯，只是想一个人呆在黑暗里，就这样漠漠在呆着。泪水，这个将我遗忘了不知多久的液体在今天，它将彻彻底底地占领我，统治我。我一直认为我从十三岁开始就学会了忘记哭泣，在以后的无数岁月里，我，聂盘，这个功能已经退化消失了，不会在为任何事物哭泣流泪。可是到了今天，我不再需要任何理由了，我把我自己锁在小屋里，嚎啕大哭，我又回到了自己童年受了委屈的时候，泪情不自禁地奔流，我呆着悲痛得无力自拔，我不愿用手擦拭源源不绝的泪水，就让它痛痛快快地流淌出来吧！眼泪放肆地划过脸颊，顺势直下，汹涌激荡。在脸颊的皮肤上流泻的哪里还是什么发咸的泪水，这是我身上的血呀！鲜血在往外涌。酸痛、失落、茫然、无助统统向我袭来，它们要吞噬我。我的心像从高空跌落在地的瓷瓶骤然击碎。晴天霹雳，袁洁的意外车祸对于涉世不深的我简直就是五雷轰顶。内心脆弱的我哪儿能承受得住如此致使的一击，不堪重击，像一头然倒地的大象奄奄一息，坐以待毙。困顿无所归的迷惘眼神呆滞滞的，直勾勾地无有一丝生息此时，我身处在万劫不复之地，无欲无求，一切都完了。袁洁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去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深夜，被子蒙住了我的头，我更加肆无忌惮地痛哭流涕，泪水打湿了被头，我却全然不知。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袁洁没有死，温柔如水的袁洁仍然会继续和我喃喃蜜语，娇嗔谑笑。我们还会为一场足球赛争个你死我活，谁不服谁。
　　上苍为什么要选择袁洁去死呢？她才十八岁呀！一个女人一生最灿烂的时节。不该死呀！为什么不让一个挨千刀的去替她死？有很多社会上的蛀虫在整天整夜的快活，这帮人渣更应该去下地狱，讲这些还能个屁用！袁洁再也回不来了。没错，是我，就是我害得。星期六那天晚上，袁洁由于见我心切，横穿马路，被一辆疾奔来的载货卡车迎面撞上，当即死亡。罪魁祸首就是我，如果那天三月妇女节，我没有追求浪漫地去搞一个什么生日约会，袁洁也就不会心急火燎地来赴约。她现在仍旧快乐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人生的喜悦。她依旧用她软和和的小手从背后偷袭我。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注定梦一样要醒的支离破碎了。我的袁洁，我再也见到你了。
　　纯情的袁洁渴望着早一些与我庆祝生日，断送了自己如花似玉的生命。我他妈是个大混蛋。泪水纵横的我冲着床边白墙撞过去，立刻眼冒金星，就此昏觉过去。
　　早晨，一抹阳光直射入眼，我如梦方醒，脑门上隐隐感到肿痛，一摸上去，一大块青包赫然出现。红肿的双眼，泪渍遍布面庞。我僵硬在床上动弹不得，天昏地暗——我的初恋伴随着袁洁的意外身亡而烟消云散。美好的世界覆灭了，纯真的爱情破碎了，所有的一切全都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