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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铁腕与神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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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夜已经很深了,裴清秋还一个人坐在书房中。
一盆炭火放在桌边,烧得正旺,尽管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暖和得让人想打瞌睡。
裴清秋正在沉思着,表情显得有些疲倦。
他的脸棱角分明,看上去出奇的年轻——事实上,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岁。
没有依靠任何关系和背景,二十五岁就当上了太守一职,应该说,他远远比许多人都要来得幸运。
事实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琅邪王赏识他的才能,不遗余力地向朝廷大力推荐,也许他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七品县令。
刚正不阿,又不懂得逢迎拍马的人在官场上注定难以生存。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他自然很感激琅邪王,于是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做一个好官。
三年来,他从未犯过任何错误,也没有判错过一件案子,冤枉过一个好人。
他最痛恨的就是“犯罪”。
他认为无论有什么理由,做错事的人就应该受到应得的惩罚。
自从三年前他大义灭亲,亲自下令将草菅人命的亲兄长斩首示众后,“铁腕无情”这四个字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这也意味着他每做一件事都要更加的小心翼翼,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名声可以让一个人风光无限,但更多时候往往是一种很沉重的负担。
(二)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裴清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进来吧!”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他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大人尚未就寝,属下又如何能睡得安稳。”来人轻声说道。
“我睡不着。”裴清秋叹了口气。
“大人每次碰到棘手的案子都会彻夜难眠,更何况这一次事关琅邪王世子的性命,非同小可。大人觉得心焦也在情理之中。”
“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时间非常有限。我必须尽快理出个头绪来。”
“但是比起案子,我更担心大人的身体。”
“流星,你今年才二十六吧。”裴清秋忽然接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来者果然是金陵府的“智囊”诸葛流星。
裴清秋的话先是让他一愣,随即笑道:“大人应当明白忠言逆耳。”
“我好像总是说不过你。”裴清秋也笑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坐下来陪我聊聊。”
“算算时间,小白应该已经找到秦采衣了。”待诸葛流星在他对面坐下后,裴清秋开口说道。
“差不多。”
“你觉得他会来吗?”
“一定会的。”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裴清秋的语气有些讶异。
“因为秦采衣绝对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诸葛流星笑了笑说道,“关于这一点,大人心里应该比属下更清楚。”
“你不会不知道,我担心的是另有其事吧!”裴清秋皱眉说道。
“大人指的莫非是琅邪王世子?”
裴清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忧虑神色。
“我觉得大人多虑了。”
“哦?”
“正因为如此,秦采衣才更不会推辞。”
“就算他答应帮忙,但是三年前的事情一定多少会影响他的心情。”裴清秋叹了口气说道。
“这倒未必。”
“何以见得?”
“因为我们认识的秦采衣并不是一个喜欢感情用事的人。”诸葛流星回答道。
裴清秋立刻同意他的话:“有时候我常常怀疑那小子到底是不是人,他的自我控制能力甚至比凤七还可怕。”
“所以大人根本没必要担心那个问题。”
裴清秋的脸色变得轻松了一些:“这么说我这次并没有找错人。”
“是的,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人能够帮我们解开这个谜团,那个人一定就是秦采衣。”
裴清秋忽然笑了。
“连诸葛流星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缓缓站了起来,“看来今晚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三)
这一晚,裴清秋果然睡得很好。
所以他起床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感觉好得不得了。
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清早起床后要到周围街上转一圈,然后再到金陵最出名的状元楼去吃一笼蟹黄汤包和一碗煮干丝。
这个习惯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了。
他喜欢看着整座城市在晨光中逐渐苏醒的样子,喜欢看着街上赶早市的人们忙碌的身影和满足的表情,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可是他今天却有些不愉快了。
何止不愉快,简直是很生气。
因为他看到了两个地痞无赖在向一个卖菜的老太婆收保护费。
老太婆已经老得连牙都快掉光了,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破旧的棉袄,脸上的皱纹比她棉袄上的褶子还多,看上去连站都站不稳。
早市上的人很多,但并没有人插手。所有的人都像看见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脸色都显得有些惊慌。
裴清秋大步走了上去。
周围的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像看到了一个疯子一样。
正当其中一个长着一口大板牙的家伙想要掀翻菜篮的时候,裴清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两人一下子愣住了。
“你想找死?”大板牙的脸沉了下来。
“不想。”裴清秋回答道。
“那就少管大爷们的闲事。”另外一个马脸的家伙气势汹汹地说道。
“不知两位是哪家的大爷?”裴清秋微笑着问道。
马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挺起胸傲然说道:“天龙帮,听说过吗?”
天龙帮是江淮流域最大的帮派,势力遍及水陆两地,连天下第一大帮丐帮都要让它几分,平民百姓自然不敢随便招惹。
裴清秋却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道:“很抱歉,没听说过。”。
马脸没想到裴清秋如此不给面子,顿时霍然色变。
“你……”
“我只知道一件事。”裴清秋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马脸只好问道:“什么事?”
“你们今天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为什么?”马脸不解。
“因为你们碰到了我。”
两人瞪着裴清秋,好像瞪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怪物。
“这人大概是得了失心疯。”大板牙冷冷说道。
“看起来是的。”马脸接口说道。
“碰到这样的家伙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有多远走多远了。”
他们真的说走就走,而且走的速度还不慢。
裴清秋居然没有阻拦,甚至连身子都没有动。
然而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人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
现在明明是白天,他却偏偏穿着一身黑衣。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却出奇的黑亮,里面闪动着鹰隼一样锐利的光芒,仿佛随时能够刺透你的心。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宝剑,虽然尚未出鞘,却已流露出摄人的锋芒。
这种无形的压力是很可怕的。
大板牙和马脸的脸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你想干什么?”大板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
“跟我走。”回答很简单。
“走去哪里?”
“金陵府衙。”
两人的脸色变了。
“你是官差?”
“是。”
“衙门的人又怎么样……..”马脸的话还没有说完,冰冷的目光就直射过来,让他打了一个寒战,再也说不下去了。
大板牙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绿了。
“莫非你就是那个凤七?”
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这时他们听到了裴清秋的叹气声。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你们今天的运气真的很差。可你们偏偏不信。”
大板牙和马脸对视了一眼,忽然纵身跃起,一左一右地朝外飞窜出去。
他们的轻功居然还很不弱,而且又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的确很难追赶。
凤七并没有追赶。
只听一声奇怪的脆响,凤七手腕轻轻一抖,一道黑线从他袖口中射出,毒蛇般地朝大板牙卷去。
大板牙只觉得脖子一紧,整个人被带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地一声,他的脑袋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脑袋上。
和他相撞的人自然是马脸。
于是两人一下子都晕了过去。
大家这才看清楚,大板牙脖子上的那条黑线原来是一条又细又亮的黑色长鞭。
整个市场鸦雀无声,显然都被凤七这一手给震住了。
凤七手轻扬,收回鞭子。
他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两人一眼,转身走到了那个卖菜的老太婆面前。
“这些菜多少钱一斤?”他问道。
老太婆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说道:“五……五文钱一斤。”
“我全要了。”
老太婆愣了一下,立刻不发抖了,咧开没牙的嘴巴笑了:“谢谢大爷,您真是个好人。”
她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吃力地弯下腰去,提起篮子想要递给凤七。
可是凤七只是看了篮子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
“你是不是搞错了?”
老太婆不解地看着他。
“我买的是菜,可没说要篮子下面的那些东西。”
老太婆又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残酷的味道。
她慢慢直起腰,将篮子中的菜一把一把地扔到了地上。
四周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恶心作呕的表情。
菜篮的底下,赫然有着十几只三寸长的大蝎子在蠕动着,让人毛骨悚然。
凤七脸上却仍然没有丝毫表情。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老太婆用蝎子般的眼神盯着他。
“我每天早上都会经过这个市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你。”凤七说道。“当然,这个并不是你最大的破绽。”
“那是什么?”老太婆忍不住问道。
“你的易容术确实很完美,只可惜百密一疏,你身上那件棉袄实在是太破旧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脖子。”
凤七的眼中闪现出了刀锋似的光芒:“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脖子的皮肤怎么可能那么细嫩。”
“凤七果然好眼力,”老太婆叹了一口气,“是我太小看你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老太婆反问道,“就算我易过容,难道卖菜也犯法不成?”
“换了是别人自然无妨,”凤七冷笑,“可是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
“因为你是‘蝎子’,”凤七说道,“如果我告诉别人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在市场上卖菜,只怕连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