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集》暮蓝

3、他，你，我（3） “哎呦

　　“哎呦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那个寒酸男人是来杀人的！”一尖尖的女声说。
　　“没想到是冰山学霸的老爸呢。”另一女声带着嘲讽的笑意说。
　　“这下我总算能理解学霸为什么是学霸了，这不拼命学习，以后还不得捡垃圾！”一男生撇着嘴。
　　“喂喂喂，你说什么呢？她那个破县城垃圾成山好吗？她要是像拼命学习一样拼命地捡垃圾，说不定我们以后还得仰望人家呢！”尖尖的女声插话道。
　　“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说就过分了啊！”
　　“其实吧，我更怀疑她能不能把垃圾卖出去。”
　　“肖佟，为什么啊？”
　　“第一，瞧她那发育不良的样子就知道她扛不动太多垃圾。”
　　“第二，一个整天缩在角落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人，有跟人交涉做生意的能力吗？”
　　“第三，卖垃圾不是做卷子。”
　　四周响起一阵压着的低笑声。
　　“而且吧。”肖佟眯了眯眼睛，“听说那个破县城可乱了……她那豆芽菜身材虽然对我们没什么诱惑力，但那里的男人穷疯了，免不了饥不择食……”
　　周围的同学亮着眼睛正听得起劲，突然发现肖佟没了声音。
　　“哎！班长你这是做什么啊！”尖锐的女声将全班的目光引到了那里。
　　我扭头看去，他的手死死地掐着肖佟的脖子，眼中是我从未看过的冰冷。
　　我看向你，你呆呆地望着他，苍白的脸更加苍白，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睁着，里面缓缓流出细细的泪水。
　　哄杂的声音爆发开来，我听到了一连串咳嗽的声音，接着是女生的尖叫，男生的狂吼，和他，愤怒的拳头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你颤颤巍巍地向他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慢慢蹲下抱着头，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在厮打中看向你，红了眼眶。
　　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怜，却又突然好羡慕你。
　　我大吼一声也冲进了人堆中，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个推开打倒，像是疯了一样。
　　其实我从来没打过架，可那天却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打倒了一个又一个人，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红了眼眶吗……
　　是的，我看不得他难过。
　　这件事闹的很大，我和他被在全校师生面前批评了，且被处罚停课一周。
　　但我不后悔，因为是他。
　　他也不后悔，因为是你。
　　一周后回到学校，才知道你也一周没有来上课。
　　我们是被迫的，而你是主动的。
　　你真的是个好女孩，坚强自立有点固执，你值得被爱，值得被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他来爱。
　　可为什么当我已经做好了祝福你们的打算时，你却离开了他呢？
　　明明我已经习惯了他每早为你带袋装的温热牛奶。
　　习惯了他下课后回头望向后排的你时温柔的眼神。
　　习惯了他打篮球休息时带着我喜欢的狐狸笑接过你给他的水。
　　习惯了他靠在班门外墙壁上等你时帅气的样子。
　　习惯了他与你肩并肩走在一起时对你微笑的侧颜。
　　习惯了他与我谈起你时不自觉上扬的好看嘴角。
　　习惯了他为了快点见到你飞速跑向班里的那个背影。
　　我也曾试着追过那个背影，可后来放弃了。
　　因为那个背影，太快。
　　他，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的他了，那时的他还是个玉树临风一身轻的美少年，那时的他还没有喜欢上忧郁苍白的你，那时的他在向前奔跑时还会想到在他背后有个拼命追逐着他的笨拙男孩……
　　可他现在，满心，满眼，全是你，只有你。
　　算了，他幸福就好。
　　无数个漆黑的夜晚，我平躺在床上这样想着，脸上流着滚烫的泪水。
　　终于有一天，我不再流泪，终于，我笑着对他说：“你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带着我最喜欢的狐狸笑，摸着我的头回答我：“嗯啊，一定会的。你的嘴一向灵光，我相信你。”
　　我看着他的眼痴痴的笑，那一刻，他一定相信自己能与你永远在一起。
　　可永远这二字分量太重，我这开了光的嘴终究没能承受得住。
　　他们分手了，在大三的时候。
　　他们成绩都极为优异，与我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所以当我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已经与你分手有三四天了。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坐火车连夜赶来我的大学亲口告诉我的。
　　那天我捧着一摞书超图书馆大门走去，一路上的女生们都兴奋不已，有的还红了脸。
　　我正一头雾水，只听见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难掩激动的神色：“我的妈呀！那个靠着柱子的白衬衣男生好帅啊！”
　　“哭了哭了，为什么这么极品的帅哥不是咱们学校的！”
　　“这要是咱们学校的，学校贴吧不得被刷爆！”
　　“他不会在等女朋友吧？”
　　“他在等我哟！”
　　“臭不要脸！”
　　“哈哈哈哈哈哈……”
　　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帅哥对女生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你，比如我。
　　只不过我与你的不同在于，帅哥对你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否则他也不会追你追得那么辛苦；帅哥对我来说吸引力挺大，只不过我是男生。
　　我边走边想是个怎样的帅哥能让贴吧被刷爆，以及那个帅哥是否会比他帅，还没来得及想完，一踏出门，就看到了他。
　　他正倚着灰白的柱子发呆，还是以前那副令人心动的样子，让我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不同的是，以前天蓝色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校服变成了干净的白衬衣和修长的黑裤子。
　　他偏了下头，与我的目光撞到了一起，然后他微笑着向我走来，引起周围人暗暗惊呼，再然后，我放了书与他并肩走在校园里的林荫大道上。
　　他突然说：“我和她分手了。”语气很平静。
　　我低下头，心里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开心，就是沉，死沉死沉的。
　　“是她提出来的。”他突然又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默默想，将她视若珍宝的你怎么舍得和她分手。
　　“她说，和我在一起让她压力很大，让她感觉她就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儿童。”他干巴巴的笑了几声，我不敢扭头看他，怕我看见一只伤心欲绝的丑狐狸。
　　丑狐狸还在不停地说着，我知道他需要释放，同时很开心他选了我。
　　至少，这说明我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对不对？
　　他说了很多关于你们之间的事，平淡中泛着甜蜜，有时也会有误会与争吵。
　　是我想象过的，伴侣之间最好的样子。
　　可惜，也只能停留在想象了。
　　我默默听着，越听心中越沉，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不断的把一把又一把冰冷的碎石子往我的心里扔。
　　我的心每跳动一下，那些碎石子锋利的棱角就会狠狠地划它一下，一下，又一下，开出了一道又一道长口子，绽放出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
　　那些花悄无声息地绽放，同时散发出一种幽香，它细腻而清淡，痛苦而甜蜜。
　　它的名字，叫悲伤。
　　也许他嗅到了这种气味，又也许只是巧合，他不再说你，而是停下脚步看着我，我预感他一定是要说起我了。
　　他会说些什么呢？应该会问我近期的状况吧，或是问我的学习情况，又或是问我毕业后打算去哪发展。
　　我赶紧在心中备好答案，中心意思是和他一起。
　　可他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女朋友？”
　　我的心一下子崩裂开了，冰冷的碎石子重重坠下砸在我的脾脏上，又溅出鲜红的花来。
　　世界好像一下子黑了下来，他的声音还在黑暗中回荡：“你这小子也真是的，从高一开始到大三都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我都要怀疑你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