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集》暮蓝

4、他，你，我（4） 不用怀

　　不用怀疑，我就是喜欢你。我在心中回答，嘴上却说：“傻子才喜欢你呢！我一直没女朋友还不是因为你的光环太亮了吗！女生哪有不喜欢你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她就不喜欢啊。”
　　我来不及为自己难过了，他一难过，我就什么都顾不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你别……”其余的话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化作温柔的春水，将所有鲜红花朵击的粉碎。
　　他紧紧地拥住了我，那么高的一个人，就这样俯身抱着我，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就这样轻轻**着肩膀，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在你面前卑微得像是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时我与他相识六年。高中三年，作为同学自然天天玩在一起，大学三年，只有我去他所在的城市找他，他总是带着你。
　　你变了很多，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眼睛也不再充满忧郁，有了亮晶晶的光。你也常常微笑了，很淡很平和，挺好看的。
　　能看出来，他对你真的很好。
　　好得让我总想哭。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泣，第一次拥抱我，第一次，我们的心离得那么近。
　　却是因为你。
　　那天过后，他走了，没有多停留一天。我目送着他颀长孤独的疲惫背影被一点点埋没在攒动的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点了根烟走出火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默默抽完后，我打开手机。只剩五格电了，五格？足够了吧。我点开一个名字——顾早早，嘟嘟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响第三声她就接起来了，我打断了她惊喜热情的开场白，只说了一句“我们在一起吧。”就挂了电话。
　　只剩三格电了，我打开短信，输入了那个我熟的不能再熟的一串数字。
　　盯着号码想了好久，还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屏幕突然黑了下来，我在骤然黑下来的屏幕上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脸上流着细细的两行泪。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颓在沙发上流着细细的泪，它们兜兜转转聚集在一处，最后重重坠落。
　　“你是不是哭了？”他突然问。
　　“没有啊。”我语气欢快。
　　“傻子。”短暂的沉默后，他轻轻说。
　　“我才不是傻子！一直都不是！”我猛地想起一年前大三时的那句“傻子才喜欢你”，突然的就激动起来。
　　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声音跟他说话。
　　沉默再次袭来，我低头不想去看他，也不想再跟他说话。
　　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又有谁会在乎，自己都觉得可笑。
　　终究还是他先开了口，没有提起你，他问我：“你跟那个顾早早谈了一年一直挺好的，为什么分手啊？”
　　“她说她很爱我，可我不爱她。”我利落地回答。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来：一个留着乌黑乖巧学生头的女孩红着脸不敢看我，手中捏着一小束白雏菊，娇嫩的洁白花瓣就像她白裙之下若隐若现的素白肌肤，纯净而美好。
　　当时我就在想这么好的女孩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了我，后来我问她原因，她回答时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装了星辰，她说：“第一次见你是在大一时开学第一天，校园太大，我找不到去教室的路，是你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也是物理系的。我回头看向你，你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天蓝色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旧牛仔背包，微风拂过你额前的碎刘海，你对我露齿一笑。我一下子呆住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男生，之后我跟在你身后走着，你总要回头看一下我，防止我走丢。进了教室，你对我挥手算作再见，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里。你的侧脸映在暖暖的阳光中，我……再也没移开过眼睛……”
　　“就这样？就这样你喜欢上了我？真傻啊……”当时我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对她说，又好像在对自己说。
　　————
　　白裙女孩的身影慢慢淡去，眼前还是那片漆黑和死寂般的沉默。
　　我仍不打算先开口，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雷光又划破天际，惨白惨白的，客厅瞬间也变得惨白了起来，我看到他仍保持着靠着背垫向后仰的姿势，不同的是他用手遮住了眼睛，隐隐能看到手指缝隙里闪烁着点点亮白。
　　他哭了，我的心里一阵绞痛，突然好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在怎么样，也不能让他难过啊。
　　“臭狐狸……”我想要给他道歉，可下一刻，穿云裂石的巨大雷声将我的声音无情吞没。
　　我看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像极了当初的你，他的脸苍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也像极了当初的你。
　　明明是你极怕雷声，明明是他一直在保护你，可为什么现在的他反而怕起了雷声？为什么现在的他反而脸色苍白？
　　因为你离开了他。
　　我突然好恨你，恨你不珍惜我最爱的他，更恨自己爱上了最爱你的他。
　　雷声在惨白光影渐渐淡去后也消散在了耳际。
　　世界，又只剩下了黑暗和寂寥的落雨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为我的任性道歉，一开口却抑制不住的带了哭腔。
　　“别这样，别跟我说对不起。”黑暗中传来他明显疲惫的声音，“我从未怪过你，你也从来没有做过需要道歉的事。”
　　突然有滚烫的水珠砸在我的手背上，它于黑暗中悄悄绽开成花的样子，温度随之悄然散去，变得冰冷。
　　没有香味，没有颜色，不需要蜂蝶传粉，不需要阳光雨露。
　　也活得很好。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花朵也还在绽放。
　　“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啊，别再一个人了，去找顾早早复合吧，我看得出，她真的很爱你。一个人如果真心爱一个人从眼神就能看得出来的。”
　　骗子，大骗子。我无声苦笑，从眼神就能看出来？那他早就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我，一个男生，喜欢他，喜欢了七年，就要发狂。
　　可他从来没给过我什么暗示，暗示他不喜欢我对他的这份情感。
　　如果他早早的这样做了，也许我就能早早的心碎，早早的难过，早早的释怀，早早的放下。
　　然后，我还会和以前一样，真心的笑容常常挂脸上，偶尔小小的难过一下；偶尔买一杯奶茶喝着觉得很幸福；偶尔买几根肉肠喂喂楼下无家可归的小猫，摸摸它们的小脑袋；偶尔和朋友出去吃个饭再去电玩城抓娃娃；偶尔一个人看场悲情电影，在里面找着自己，然后在昏暗中放肆哭泣；偶尔看着蓝色的天空发呆，或是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事。
　　这样多好啊，可惜这只是幻想。
　　真实情况是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他，我对他的感情像是长在农田中不合时宜的野草，它们以他狡黠的笑和俊朗的背影为肥料，以我的泪水和悲伤为水分，恣意生长。
　　明明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无情拔除，却仍努力的生长着。
　　不合时宜的野草，也想要开出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