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随仙降》时复及

3、祭神第一3 傻白甜河神

　　祭神第一3
　　河神的殿堂里，远道而来的客人冷冷念道：“天帝有令……”
　　南洲脸上，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虽为河神，却并非正式。只是当初天上命令必须有什么东西来管管这片水域。群妖锋争间，他赢了。一半靠的实力，四分之一靠的脾气，还有四分之一看的是脸。所有看不惯他的小妖，全是冲着最后的四分之一，仿佛他选上的职务是吉祥物。然而勉勉强强当了河神，上天却从未召见过，没有封神的旨意，他顶着神的名头，充其量却只是只妖，待妖寿耗尽，他便归于尘土，一生与群妖无异。神不同，他们被许以永恒。
　　今日头一回得以进入天界，居然是因为犯了事儿。
　　抓他是为了兴师问罪呢。
　　天门开，南洲默默立于门口，身后天兵悄悄踢他一记，靴尖轻轻擦过小腿肚，权当是提醒他回神。
　　“走了啊。”
　　南洲无奈摇头，漂亮的白发随之晃了晃：“我是妖，按规定，得让哪位大人施通行咒才能进，否则未至天庭便会死去罢。”
　　他语气平和，讲的也是事实，天兵对他好感不少，便拍拍一边另一位士兵：“劳你去就近请位大人……”
　　“不必，我来。”
　　话说到一半，迎面走来一人，想必是天界规定的执勤上神。天兵见不用多跑一回，甚是欣喜，连忙行礼。
　　南洲猛地瞪大眼睛。看见来者，心跳骤然加速。
　　是你。
　　时添源一袭白色衣衫，墨发黑瞳，眉眼如初，和凡人形态的他，六分相像。
　　天兵也不是瞎的，更何况这位南域水神分外好看，他早已打量过一遍，当时便觉得南洲与某位大人长得不是一点点的像，现在正主出现，呵，明了了。
　　这位带上来审问的妖精大人可是他们天界四殿下的拥趸？
　　南洲心里暗叫不好，连忙低头，甩甩脑袋，早晨松松垮垮束了一下的长发立刻跑出来几撮，一点一点盖住他的容颜。
　　他哪敢在这种场合见这位熟人。
　　时添源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了，天帝第四子，曾经温柔如水，养了他不知多少年。现今听闻时添源性情大变，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可任自己撒泼。更何况他妹妹——
　　去了自己掌管的水域玩耍，然后被袭击了。
　　这也是他被抓上来的原因。
　　时添源早就看见那只小妖小动作不断，轻声问那天兵道：“这是何人？”
　　天兵心中一喜，这位大人曾经以柔和著称，后来脾气愈发坏了，只听闻接近凡间时心情会稍稍舒畅，果真如此。当即回答道：“回大人，此乃凡间南域水神，为妖身，无通行咒无法入内，还请大人相助……”
　　时添源轻轻打断，道：“辛苦了，这位，就由我带进去。”
　　南洲心里头咯噔一声，暗叫糟糕，希望这天界四殿下赶紧放弃这个主意，让他被天兵带进去就行！然而天兵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大人愿意帮人帮到底，便恭恭敬敬谢过，把南洲交出去了。
　　南洲被熟人带进天庭，心里有些悲痛欲绝。
　　时添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出现在的他，所以这一路上，他刚刚的所有眼神，都表示同一个意思：
　　你有罪，该罚。
　　天帝一共七子，不知为何，这个排在当中的老四最有大哥哥气场，对自己兄弟姐妹护得不是一般的好。南洲刚认识他，便从他口中知他有一胞妹，生得甚是可爱，好动活泼，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顾。
　　时添源未发一言，而是直接把他丢到天帝面前。
　　天帝生得威严，教人不敢直视，南洲此刻才知自己算是井底之蛙。他未抬头，跪于地面，垂首听审。只听得天帝厉声问，为何五公主擅自降临南域，却无人劝阻，而受袭击时，未见得有兵士前来救助。
　　南洲知此事主要为五公主之过，然而也算是侧面的突击检查，他没把南域管好，自然得承担责任。当即应下应有责罚，然而这责罚条目对于妖而言，却显得重得可怕。
　　革职七个月，杖责十五，无权接受人间进献之物，若有私藏，继续革职杖责。
　　天庭的十五记杖责，从来都不是开玩笑。
　　此回掌罚的，是天界第六子，不认识反而是好事儿。南洲跪在阴暗的房间内，心道天界居然也有布置得如此晦暗之处，只见得身边全是刑具，身后六殿下手中木杖，似乎已经是最温柔的选择。他苦笑，接着立刻咬住下唇，随之而来的一记重击敲得他眼冒金星。
　　听时添源说过了，六子是他带大的，五公主也是。天界七子有嫡庶之分，固然会有不和，他们仨却不会。
　　五公主至今昏迷，他就无法指望老六下手轻些。
　　他这辈子还未被罚过，确切地说，还未遭遇过太多挫折。
　　他被时添源亲自带大，修炼比同类快一大截，最后，在乱世里踩着群妖的残骸，成功掌管起凡间的大片河流。
　　“砰！”
　　喉咙口，血腥味越来越浓。至于背上倒是无所谓，那是早已痛到麻木。
　　南洲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只得用手一撑地面，稳住身子。身后，六殿下停了杖责，待他重归原先姿态，再补上剩下几记。
　　老六打了二十下，他领得心甘情愿。
　　使五公主有性命之忧，这算重罪了，他暗道，犯人若在天界，大约便会被直接杖毙了罢。至于他的十五下，是念他并非害五公主之人，只是监管过于松散，太不合格。
　　领完罚，还得自己走回去。
　　南洲强行咽下血腥味，支着身子，摇晃起身，心道自己绝不可在这种地方丢人，蹒跚前行，黄绿色的漂亮眼瞳里写着坚定。
　　七个月，他一定把伤养好。
　　无人发觉殿堂里早已没了时添源的身影。他一路跟到刑罚之处，又尾随南洲走了几步，直到看见那双眼睛，他心里的隐约的预感才得到了几分确定。
　　不会真的是他吧。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声音，到性格，都像极了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傻瓜。
　　在天界急急忙忙抢救公主的当儿，南洲已经领了罚回了凡间，确切说，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摔进了他的河。
　　听说天界并没有什么五日规定，夏弥很是高兴，却看见大人带伤归来，面色苍白憔悴。
　　夏弥很快哭昏了过去，南洲也无力再去强颜欢笑，只是把手搭在小家伙脑袋上，道：“哭什么，你疼还是我疼。”
　　夏弥哭出声来：“我心疼！呜呜呜呜……”
　　南洲有副手在，革职期间也不必担心，现今最重要的还是养伤，然而南洲却道：“革职后天开始，明日你不必代班。”
　　“可是大人……”
　　“……就算帮我一回，可好？”
　　他的直觉告诉他，明天必须在岗。
　　天界的另一处，刚刚见过五妹妹伤势的四殿下步履匆匆。
　　“四弟请求今日能与三哥调换一下工作。”
　　时然川讶然，冷声道：“为何。”
　　时添源道：“南域水神今日起革职，也不知他手下办事如何。”
　　时然川道：“我自会监管。”
　　时添源无言。他三哥是嫡出，和他并非一母所生，关系不好不坏，为人又冷酷无情，擅长画阵，因此天帝给时然川分了个工作，便是用传送阵将天庭派下的公文送至各处。天界除非许可不得下界，唯一与凡间取得联系的法子便是靠阵法，时添源念着下界得找理由，干脆便来找三哥说说情，借着送公文的理由，去打探一番。
　　他又道：“三哥可需要帮忙？”
　　时然川道：“不用。”
　　碰了钉子，眼见这法子不成，时添源只得转身回了寢殿。
　　自己学画。
　　他从来都是背咒，法阵很少动，在书架上好不容易寻着一本书，歪歪斜斜画了一个，居然起了效果，也真的是意料之外。
　　只是效果似乎差了一点。
　　他出现在了夏弥的房间，而眼前这个用红丝带扎了双马尾的小姑娘正红着双眼。
　　女孩猛地瞪大眼睛。时添源刚刚站稳，发觉地点不大对，就被她用匕首抵住胸口——这是小家伙抬着手臂后能达到的最高点。
　　女孩似乎知道二人的实力差，大喝道：“你是谁！”声响不至于太大，刚好足以唤来工作的水神。
　　时添源心中一凉。
　　南洲觉得自己好累，好不容易哄完夏弥，施过法术上了药，使疼痛减轻不少，打算继续工作，又听见小家伙一声喊叫。他立即挪出殿堂，蹒跚着向夏弥的房间赶过去。
　　“夏弥？何事？”
　　南洲推门，和对方四目相对，他看见来者束得干干净净的长发，漂亮的墨色眼瞳，深色衣衫，以及与他相近的容颜。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夏弥早已愣住。
　　长得真的……很像。只是来者较南洲更加年长些，发色瞳色也不一致。
　　南洲抓住她的手，把她护到身后，抬头直视时添源，冷声道：“是小人监管不力，与属下无关，还请天界上神莫要责罚。”
　　时添源冷冷牵出一丝笑意，道：“我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此事。五妹除了伤口，还有毒于体内。”
　　“殿下的意思是？”
　　“天界无人识得此毒，便只得在凡间寻找了。”时添源道，“南方多河泽，毒物亦不少，想必找你助力，最是有效。”
　　这是给他送了将功补过的机会罢。南洲嘴角噙起一丝浅笑，有点苦。
　　当初的时添源想照顾他，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
　　不过那又如何，时添源仍愿意给他机会，他为何不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