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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毒第二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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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毒第二1
“……”
五公主伤势,南洲已经过目。此时她双目紧闭,唇色发青,血色决计不对劲儿,与凡间中蛇毒者,还当真有几分相似。南洲随时添源伫立良久,当即答应助一臂之力。
世皆云,南方多河泽,亦多毒物。瘴气毒疠极易致死。若有什么东西可以使五公主都性命攸关,想必得寻访他那些臭名昭著的故人们。此念一出,南洲颇有些郁闷。
他们不一样。
“如何?”明知故问,说的便是此时的时添源。南洲闻言,答道:“我识得一物,于凡间名声极差,于此有几分相像。”
“可否请四殿下移步?”
时添源不言,颔首,二人随阵法归去,出现在干净的水底,再次把夏弥吓了一跳。
南洲在水底常保持人身,因此河底殿堂周边施有法术笼罩,免去了念避水诀的必要。夏弥见二人归来,连忙小跑过来,先向南洲行了礼。“大人!”
“……”南洲懂礼节,身边四殿下虽然于此并不拘泥,然而这也不代表,他不对这个刚见面就持匕首恐吓他的姑娘不抱敌意。
“我呢?”
面对时添源不温不火的语调,夏弥愈加无法无天,一撅嘴,道:“大哥哥好。”
时添源冷冷一声笑,南洲忽然觉得面部有些僵,一边是从小被自己惯到现在的小姑娘,另一边是想认却没有颜面认的故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更不会愿意当溜须拍马之人,厉声呵斥夏弥只会丑态百出。
“夏弥,这是天界四殿下……”他温柔开口,并无嗔怪之意,而似是作介绍一般,只是表情却悄悄变了,夏弥总觉得自家大人脸上写着“我惹不起,求你配合”。
“……四殿下好,方才失礼了,见谅。”
除去语气,此句措辞勉为其难地过了关。
河神寝殿不大,简朴齐整,南洲推门而入,时添源便顺势跟了进来。
“……”河神一瞬间有些愣住,按理说,他南洲从未教外人进来过。
南洲问道:“四殿下无须打点行装?”
时添源捋捋袖口褶皱,慢条斯理,道:“早已拾掇好了。”
南洲正转身,埋头寻着物件,听得此句,忽而“噗”地一声笑,却很快又收敛住了,装作若无其事。然而时添源又如何听不见了?当即问道:
“何事?”
“不足挂齿,殿下见笑了。”南洲眉眼弯弯,冲着时添源微微笑笑,“殿下可否回避一下,在下得更衣啦。”
“嗒。”一记轻轻的关门声
天界四殿下几乎是头一回被人推到门外。那人还肥着胆子冲他笑。
主要是,他还并不气恼。
南洲在门内,对着自己脑壳子锤了一记。
“拾掇”一词,是他与时添源于北方游玩时一道学得的。此后时添源每讲一次,他便笑话一回。
这一笑,可不就无法无天了嘛。
他真是昏了头了,二人关系紧张之时,他居然直接抵着人家的背,将时添源一路推到门外。
南洲叹气,揪出一身干净的黑色衣衫,与身上这件相比,领子略低了些,让他觉得束缚似乎也少了些。
穿着身上这黑衣,他总觉得得认真当好这河神爷,百姓质朴简单的期望,他没理由辜负。而轻便点的衣裳,似乎更容易放松心情,也更能让他想起当初——无忧无虑的自己罢。
南洲无奈笑笑,暗道自己真是粗心大意,前去探访五公主前,时添源悄悄往他掌心里塞了药品,叫他用了再去。那药的确较自己的好上千倍,疼痛减轻不少,几乎已被他忽略,以至于南洲觉着用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暴殄天物。然而他用完药,包扎好,又套上原来这件衣裳出门去,顶着背上这血,难怪公主身边侍女面色复杂。
时添源在门外,没有凉风凄凄惨惨幽幽吹来,不过的确无聊得紧。见里面的小河神还没有动静,他便暗自寻思起来了:
“若这河神当真是那傻家伙,依他脾气秉性,他怎会迟迟不愿告诉我……莫非是因为他自责伤害了五妹?抑或是这多少年来,凡间有何事件闹上天庭,我未曾知晓?唉,都怨那公务众多,父皇还令我去驯那恶龙……这教人如何温和得了!那龙当真甚是麻烦,不若傻家伙好养。”
许久,南洲才开了门出来,时添源便见他难得好好梳了回头发,白色发丝乖巧束好,就是发带拖得老长。
而且有点似曾相识。
时添源有熟悉之感,仔细寻思却无印象,只得先装作未曾在意,道:“走罢。”
二人一齐走出殿堂,临行前南洲也不忘吩咐手下帮忙收拾那件带了血的衣裳。
时添源:“……”
南洲故意虚伪地笑了笑,道:“天界刑罚太重了,四殿下,在下失血不少哪。”
时添源冷笑道:“未曾看出。”
“那还得多谢殿下赠药之恩。”
“记着便是。”
南洲笑得勉强,时添源的确变了,他没话找话,越找愈是尴尬。正寻思着如何应对面前静得出奇的气氛,时添源突然开口。
“不知河神大人,如何称呼?”
南洲心里咯噔一下。他不说,就是希望将功补过以后再讲,否则自己于时添源面前,便是曾经难舍难分的故人与暂时结盟的仇人,这般,教时添源如何面对自己?是冷酷些,抑或是……如以往一般?
清丽煦雅,温柔体贴?
许久,他反问道:“殿下若有诚意,为何不先自报姓名。”
“时添源。”
南洲抿唇,仿佛看见对方满脸写着“该你了”。
“姓南,名洲。”
他壮着胆子,直视时添源。
“殿下直呼姓名便是了。”
若时添源当真记得他,便知南洲他根本就不姓南罢。然而时添源微微颔首,似是接受了这个称呼,道:“那么,南洲,接下来往哪去?”
“请随我来。”
传送至地面,入目乃一片绿洲。草木丰茂,花开正艳。南方夏日的确甚美,只是二人无心欣赏罢了。
“此物昼伏夜出,咱们去寻他巢穴便是。”
……
长银被一把揪出洞口的时候,正打算睡懒觉。
“谁啊……哇啊啊啊啊!”
本性使然:他内心畏惧了一瞬,便猛地亮出毒牙冲了出去。
南洲一把捏住他脖颈,位置不偏不倚,拿捏得比南方以捕蛇为生之人还要精准三分。面前一条长蛇,黑质白章,张了嘴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朝着南洲。
南洲仍是一副笑脸,似乎毫不在意手里这条剧毒之蛇,道:
“许久不见,劳驾长银兄变成人型,有事请教。”
长银这辈子最讨厌的妖精出现了。
修为足够的妖可以在化人形的同时身着衣衫,南洲与时添源便并未回避,只见那长银变作一青年,一身青衫,长发飘飘,五官倒也颇精致。只是眉眼间带了……几分痞气。
这大概也就是温柔君子南洲最看不惯的地方。
“白毛,又找老子做甚!”
“鲁莽。我只是前来询问,这症状可是蛇毒所致?”南洲轻轻斥责一句,接着描述不少五公主病情,长银抱着手臂,挑着半边眉毛,心不在焉地听,听罢便不屑道:“是谁鲁莽了?打搅老子回笼觉!即为同类,你不知晓,又问我做甚么!不晓得!”
“……长银兄,在族内论熟络,没人比你更清楚众蛇种类特性。”
“是是是——我懂我懂——”长银冷笑一声,甩甩袖子,“咱们南域河神老爷呢,就只要照顾那些人类便是,妖精嘛,死活用不着管——若要找族里哪位亲戚呀,也只消把老子从洞里揪出来掐着脑袋逼问,问完嘛就再把老子丢一边——当真是兔死狗烹呀……嗷!”
南洲反拧他手臂,只轻轻转了一个角度,外人看来,衣褶遮掩下似乎并无事发生,然而南洲的确弄得他生疼生疼。
“白毛!你大爷的!”
“……”
“我告诉你啊,你早就进族里驱逐名单了!找人,千万别指望从老子嘴里头撬线索!没门儿!老子死也不说!”
“你要是当初跟着咱一道,指不定能成大事!结果你做什么了?居然去助着天庭那帮小人,对自家血亲动起手来了!你瞧瞧你,猪狗不如的东西,死没良心的,杀了自家长老得劲儿了么!真是帮天界做了天大的好事儿哇?这也就混了个什么芝麻官衔,封神?差得远!”
“你个没良心的冷血崽子!你娘养你也真是倒八辈子霉!”
长银叫嚣着推开南洲,撸了袖子打算动手,南洲不言,只是凝神,理智告知他切莫冲动,他便努力敛去了眼中杀意,面色渐渐舒缓,强行咽下一口怒气。最终轻轻叹了一声,见长银一掌击来,侧身避了一避,长银指尖贴着他耳畔发丝擦过。南洲顺势拉住他伸出手臂,制止这场打斗,又道:“过去之事,还请莫要重提,孰对孰错,我们不过各有看法罢了。此次前来,是应客人所托,还请长银兄助一臂之力。”
时添源方才看了许久热闹,心里早已盘算不少,寻思间,听得南洲似是提到自己,忙回了神抬头,冲长银规规矩矩行了礼,一点架子没摆,倒显得比身边难得发了怒的温柔君子优雅数倍。
不过,饶是时添源举止得体,南洲的出现其实便早已坚定了长银立场。面前青衫男子愤愤起身,向时添源亮出被南洲捏过的手臂。早已青紫一片。
时添源不言,南洲抿唇,尔后开口,皮笑肉不笑:“长银兄这是……”
接着便只听得长银恶声咒骂着,口中嘀嘀咕咕个不停,似是搜肠刮肚,以所有恶言恶语将南洲臭骂一通,转身变作毒蛇,径自钻回洞去。
“……”
“还真当我没脾气么。”
南洲喃道,却忍住了也未再动手。时添源斜睨他一眼,意味深长。
“这位长银方才所言,指的是……”
“四殿下不知?”南洲奇道。
时添源摇头,道:“天界事务繁多,我有数年未曾打探凡间事。”
连你成功当上河神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