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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秘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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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老者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漏洞,依然自顾自盯着楼上三人,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咧嘴笑道:“有点儿意思——左边那个站着的竟好像是那个劳什子南阳镖局总把头司马晨,他行事一贯小心谨慎,怎地这回落到明月门这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手上了?”
“镖局……是什么……”书应怜凑到书先生耳边悄声问道。
书先生方欲开口,那堪称顺风耳的老者便用力把烟枪往桌上一敲,挑眉看了看书应怜,然后目光又投到书先生身上:“有的大户人家要把一批重要的货物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平时又不干点儿好事,怕半路上被土匪或者是仇家劫了,就雇了一批打手为他们的宝贝保驾护航。吃这碗饭的人多了就有人寻思着开个饭馆,于是‘镖局’这东西便应运而生,而打手中最有实力的家伙便是总舵把子,江湖人称——总镖头——也就是台上那家伙。”
他顿了一顿,然后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书先生跟前,书应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得那老者说:“你从哪儿弄来的小崽子?怎的这样孤陋寡闻!姓书的,当了这么多年教书先生怎么连个小孩子都不会教?不会教就别教,省的祸害人家!”
书应怜都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而书先生脸上却微笑依旧,甚至还拱了拱手:“劳烦老先生担忧,晚辈自当痛定思痛。”他在“晚辈”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然后就见那老人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点点变成了猪肝色,他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吼道:“姓书的你他吗是怎么看出——”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周围顿时就有人投来了不满之色,旁桌的那两位“带名号的”更是一脸想要把这三个人的舌头或者脑袋割掉的表情。老人瞪着眼睛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回到了书先生身上,然后乖乖闭了嘴。
只听得台上那覃慧言满脸悲哀地长叹一声:在下本不敢劳诸位大驾,只是我明月门这回碰到的事儿实在要紧,还得请诸位海涵。”
他忽然站起来,扫视了一下全场,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家父一生痴迷武学,致力于收集前朝武学大家们留下的秘籍。前不久家父身体抱恙,打算去江南疗养一阵子,不放心秘籍单独留在家中,便请江湖上名声赫赫的南阳镖局把一块运送到住处,谁曾想——在路过兰城的时候,这批秘籍突然不翼而飞了!”
台下渐渐又变得喧嚷起来,还有不少人毫无顾忌地用手指着司马晨大声议论。就连书应怜偶有点同情这位仁兄了,站在众目睽睽之处接受千夫所指,估摸着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到嘈杂稍稍平息,覃慧言接着说:“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司马镖头,只能怪那贼人奸险狡诈,趁着夜幕潜入。等他一旦落入法网,不等司马镖头动手,在下一定将其——就地正法!”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台下掌声轰然,还伴随着赞叹的“啧啧”声。
“真恶心。”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来那副懒洋洋把腿翘在桌子上的模样,只不过表情显得更加颓废了一点儿,那长管烟枪在嘴边晃着,“先是把责任全部推给司马晨,然后等他在那群蠢货心目中留下了一个‘责任者’的形象后,再显示自己宽宏大量,让自己变成一个‘圣人’。就算表面上宽恕了司马晨,但台下那群傻蛋最初形成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这种小伎俩还拿出来,也不怕被人家笑话。”
“今日请诸位来,也是希望诸位能帮帮忙,把那些秘籍找回来。”覃慧言继续道,“一则,这些秘籍着实是家父心爱之物,二则——”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忽而提高了音量:“我刺客门开山始祖,也是名满天下的清风门魏显鸥魏门主传世的两套剑法——‘赤霞’和‘永夜’,也在其中。”
众人突然一片死寂,甚至连那多嘴的老人都惊诧得张开了嘴,烟嘴滑落都浑然不自觉。书应怜茫然地看向书先生,后者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向温润如玉的脸颊此刻竟布满了冰霜。
好一会儿,不知是谁从诧异中缓过神来,爆出了一声尖叫:“就是那个——那个‘赤霞’——那个‘永夜’?”
覃慧言嘴角微微上扬,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瞬间,台下就如一锅沸腾的水,开始“呜呜”鸣叫。这回的吵闹程度就算把前几次加起来再翻个番儿都比不上,书应怜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开始凑热闹地尖叫起来。
许久,覃慧言才向下压了压手,然后他旁边那个和老鼠神似的小书童便大声道:“安——静——”他声音本就尖细,再加上这次刻意提高了音量,竟硬生生以一人之力盖过了台下众人。
老人趁此机会向书应怜这边凑了凑,两条黑瘦的腿盘在一起,撮了撮烟嘴,标志性地阴森森一笑:“传言这个魏门主武功盖世,但我看来纯属扯淡,身为一个刺客,他一生没有杀过一个人,能把清风门做得如日中天全依赖着他座下两个修习了‘赤霞’和‘永夜’两套剑法的高手,也算是撞了大运了。只是这个人渣无福消受,猖狂啊!接了些不该接的单子,灭了些不该灭的门,结了些不该结的仇家,对门中刺客还不好,再加之自己没本事。自己的人跟外人勾结,趁他睡觉的时候把他给弄死了。”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凭着他不知从哪儿偷来的两套剑法,他这个本该遗臭万年的垃圾竟然还摇身一变变成了流芳百世的圣人!还被尊为什么……‘刺客门开山始祖’!他刚死的那几年,江湖中人人都对‘赤霞’和‘永夜’趋之若鹜,毕竟清风门这个下九流曾经凭着这两样东西几乎雄霸江湖。只不过把天下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点儿蛛丝马迹,终归消停了几年,没想到今天明月门竟然还真找到了!还给弄丢了!这江湖怕是要乱啊……”
他正说着,只见台上那个小书童突然朝这边看来,眼睛里精光一闪。书应怜还什么都没看清,只听得衣袂翻滚之声,然后眼前就人影一晃——那书童竟不知怎的窜到了那老人跟前。
同时反应过来的众人如潮水般向后退去,竟硬生生给他们四人让出了个小圈子,也不知这人满为患的烟火之地他们是怎么挤出空间来的。
那书童满意地看了看四周,慢悠悠点了点头,视线缓缓在围在这圈子里的三人脸上来回跳跃着,最后停在了老人身上,拉长了声音开口道:“哟——这儿是哪儿来的乞丐啊——还敢诋毁魏门主?”他伸出一只干瘦到脱形的手,轻轻碰了碰老人的下巴,然后不屑地冷笑一声。
老人面无表情地往椅子后背上一靠,目光中闪过了几分厌恶。
书童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扫视着书先生,神情变得更为轻蔑:“这还有个瞎子——真有意思——”他戳了戳书先生的脸,笑得更欢了些,那丑陋的面庞也随之更加狰狞。
而书先生呢,就好像被羞辱的不是自己一样,直直站在原地,一双死寂的眼睛依旧茫然地看向前方。如果不是他挥挥手拦住了正要冲出来的书应怜,人们都要以为他魔怔了。
他忽而面向那不知何时又重新坐在了老爷椅上的覃慧言,拱了拱手,提高了音量:“禀告少门主,这三个一个是乞丐,一个是瞎子,一个是乳臭未干就张扬跋扈的黄毛小子。这种人——都是人渣,放到外面也只能为非作歹。门主的秘籍就是被像他们这样的贼人窃走的,留着——也是祸害!”他表面上是对着覃慧言,但那洪钟般的音量,用膝盖想也知道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酒窖。
台上的覃慧言没有出声,那“老鼠”样的书童嘴角渐渐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既然你的眼睛已经没用了——”书童斜着眼睛,冷冷的眼刀一直射向书先生,“那么就由我——把它拿走吧——”
书应怜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刚刚升起就已经变成了现实。只见那小书童伸出一只手,不,应该说是爪子,那指甲上的寒光还没有看清楚,就已经到了书先生面前,只差一指之距便要插进眼眶之中。而书先生还像是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一样,愣在原地,甚至连一点儿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然而,利爪刺入血肉的声音并未响起。
书应怜大睁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拦住那一只魔爪的东西——竟是一杆修长的,闪着油腻腻黄光的烟枪。
“什么玩意儿也敢在这儿闹事!”老人依旧坐在椅子上,咧开嘴,一如既往地冷笑着,只不过这次加上几分愤怒和蔑视,“原来就是一只钻下水道以腌臜物为生的死耗子,现在也只是一条被人家牵着脖子的狗!人家高兴的时候让他舔舔屁股他还要摇摇尾巴汪汪叫两声!生怕人家不知道屎香!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才是垃圾!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