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踏雪》体有顽石

8、chapter8

　　没看出来，班主任居然教语文！

　　苏月琨抽空抬头往讲台方向看了眼，只见班主任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加之以夸张的动作，虽然听不清他具体在讲些什么，不过看他那副生动的表情，内容应当是挺丰富的。

　　课堂纪律很松，班主任只管自己和前排的同学，后面的人，大概是被放弃了。从第三排开始，后面的人，讲话的讲话，睡觉的睡觉，没一个在听课。

　　她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文科中最好的班级。她疑心班主任带她走错了地方。不，应该是她根本就认错了班主任。

　　耳边什么声音都有。左边两女生正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一女生娇滴滴的说身上脂肪太多，要减肥，得吃素，另一女生不以为然的说，减什么肥，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胖，要是再瘦下去，风大点直接给吹跑。前面两位仁兄在挺尸，鼾声如雷。至于离她最近，旁边这位，正和后面那位尖嘴猴腮的兄弟暗自较劲。

　　两人对骂半天还没分出胜负，改以拳脚上的较量。苏月琨冷冷瞥了眼，很快作了评价，姿势甚丑！感觉像两只猴子为了一根香蕉在互撕。

　　老天，她是进了动物园么？烦躁！

　　现在突然有点后悔扔掉手机。她决定等下放学去买个MP3。

　　好不容易熬过一节课。课间十分钟，班里闹得更凶，跟灾难现场似的。她算是见识到女生多是什么场面了。

　　赶紧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来到走廊上，秋风萧瑟，头脑稍微清醒。

　　放眼看去，学校绿化还不错。虽是秋天，远处仍一片郁郁葱葱。

　　花坛中两棵桂花树，相依相偎，不知道开花没有。正看得出神，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位同学，”扭头看去，是一男生，长得贼眉鼠眼，笑意盈盈的往身后指了指：“我大哥叫我来问一下，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苏月琨没理他，转头继续看向远处。

　　男生顿觉尴尬，回头瞧了瞧，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从老大的表情来看，是叫他继续问。

　　“美女，不要这么冷漠嘛，说下名字又不会怎么样。我大哥可是这学校出了名的人物。”

　　没得到回应，男生越加难堪。回过头，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大哥，怎么办，人家不肯理我。”

　　被他叫做大哥的人，带着一帮小弟走过来，满脸带笑说：“美女，给个面子呗，交个朋友怎么样？”

　　苏月琨叹了口气，转过头，冷冷的打量来人。

　　相貌平平，长得倒挺壮实。校服半披在身上，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最显眼的还是他头顶的三撮头发，红黄绿，共三种颜色，真是辣眼睛。

　　只一眼，苏月琨就立刻收回视线，不再理睬。

　　三撮毛腆着脸说了半天，见她冷冰冰的，没任何反应，不禁怒从心起，大声说：“美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连回一句都不肯，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那贼眉鼠眼的男生接着说：“对啊，说下名字又不会少块肉。美女看你样子估计是刚从外地转来的，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老大在学校可算是鼎鼎有名，从来只有别人挤破脑袋来巴结，这次老大主动跟你说话，那是看得起你，你可别不知好歹，要是惹恼了我家老大，就算你长得天仙似的，照样吃不了兜着走。”

　　苏月琨：“屁放完了吧？放完了就快滚！”

　　男生一愣：“你……你说什么？”

　　苏月琨冷哼一声：“耳朵不好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你不知道我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吗？”

　　“你……”男生气得满脸通红，伸手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三撮毛眉头一皱，满脸怒色，眼中闪过一阵阴霾，伸手就要往她肩上搭，“美女，打狗还得看主人，注意说话。”

　　苏月琨没等他手伸过来，身子往旁边空地一闪。躲开了！

　　三撮毛愣了下：“哟，看不出来啊，美女身手不错啊！”脸色阴沉，一只大手掌继续伸出。

　　这时走廊上已围了很多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苏月琨皱了皱眉，双手握拳，右手往前一格，挡住三撮毛伸过来的手，同时右脚踢出，正中对方胸口。

　　三撮毛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一时没注意，不小心中招。身子往后退了退，捂住胸口，腰下腰，满脸痛苦。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你没事吧老大！”几个小喽啰连忙过去扶住三撮毛。

　　苏月琨拍了拍手，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准备进教室。眼光在走廊上人群面上一扫而过，忽然顿住，就在人群外围不远处栏杆前，站着一人，苏月琨怔了怔，心想，他怎么会在这里？

　　进入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仍在思考，叶俊杰那厮怎么也在这，难道是听见动静，过来凑热闹？

　　走廊上人群纷纷攘攘，就在这时，上课铃声突然响了。

　　三撮毛等人不晓得是被她一脚踢懵了，还是受伤太严重，居然没进来找她算账。

　　很快走廊上的人都走光了，苏月琨见窦宇满脸兴奋的跑进来，人还没坐下，就开始说话：“我靠，苏同学你牛逼啊，连竹叶青你都敢踢。”

　　苏月琨皱眉：“竹叶青？什么玩意儿？”

　　窦宇坐下说：“就你刚踢的那人，外号竹叶青，是一中出名的混混。这人平时作威作福，欺善怕恶，小爷我早就看他不顺眼，正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趁他不注意，套上麻布口袋，好好出口气，还没来得及实行，你就帮我做了。爽，真是太爽了，你刚那一脚踹的，力道方位都拿捏得很准，我估摸着这人至少也得痛个两三天。”

　　苏月琨：“你说那人外号竹叶青？窦宇点头：“对啊。怎么了？”苏月琨撇嘴：“我看还不如叫狗熊精来得贴切。”

　　窦宇噗嗤一笑：“苏同学果然很有见底。不过你可得小心，这狗熊精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小心他找人围你。”

　　苏月琨一点也不在乎，淡淡的说：“就他手下那种货色？哼，一个个长得皮包骨头，要多磕碜有多磕碜，一群饭桶，有什么好怕的。”

　　窦宇一怔，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牛，你真是我这十几年来见过的最有个性的女生。能跟你做同桌，真是三生有幸。”

　　赵林从背后插了一句：“对人家苏同学来说，可真是踩了狗屎，倒了霉，居然跟你做同桌。”啧啧的摇头。

　　窦宇瞪了他一眼：“你他妈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赵林：“老子实话实说。”

　　窦宇：“你……妈的，懒得跟你吵。苏同学，你是不是练过？”

　　苏月琨没回他，想了想，问：“隔壁是几班？”

　　“理科一班啊，怎么？”一脸疑惑。

　　苏月琨摇摇头，没说话。心中却在想，难怪叶俊杰会出现在这，原来他就在隔壁班。

　　突然觉得这学校领导的安排很不合理。将文科班和理科班放在一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问题。

　　这节课是数学课，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有点胖，皮肤很黑，横眉竖目，跟个包拯似的。

　　她一进班，原本因苏月琨踢人而议论纷纷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窦宇低声告诉她：“这位堪称数学界的灭绝师太，脾气暴躁，十级狮吼功，骂起人来，可以说是让人痛不欲生。教师中算她年龄最大，据说连校长都要敬她三分。”

　　数学课是最安静的一节课。苏月琨虽没听，但看同学们挺直腰杆，认认真真听课的样子，心下好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要是让数学老师来当班主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下课时，大家都松了口气，一个个像是刚从地狱重生一样，满血复活，立刻扑腾起来。

　　苏月琨听到有人在喊她：“苏同学，有人找你。”闹哄哄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看了看她，又往门口望。

　　苏月琨以为是黑熊精等人来算账，出来一看，居然是慕然。见他脸带温和的笑容，苏月琨大觉意外：“你怎么来了？”

　　慕然：“来看看你。”转眼看了下，到处都是好奇的目光，对苏月琨说：“下去走走？”苏月琨点点头，两人来到操场。

　　这是课间操时间，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

　　两人并肩，沿着水泥路，慢慢的走，慕然忽然说：“我刚听说你打了杨富贵。”

　　苏月琨一愣：“杨富贵？谁？”

　　慕然顿了顿，反应过来，笑了笑：“他外号叫竹叶青。”

　　苏月琨恍然，原来黑熊精原名叫杨富贵。一脸没所谓的说：“哦，你说那只黑熊精啊。对啊，我是打了他。谁叫他长着一副讨打样呢。”

　　慕然停下，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你就不怕他报复？”

　　苏月琨耸耸肩：“这有什么好怕的。人都打了。大不了赔上这条命呗，反正……”反正她是死是活也没人在乎，除了她自己。

　　慕然怔了怔：“你……”叹了口气：“你真的很与众不同。不过你也该听过生命诚可贵这句话。你的命用在这种小事上，太不值得。”

　　苏月琨淡淡一笑：“有什么值得值不得，人总有一死，怎么样死都无所谓。”

　　慕然突然正色说：“我说不值得就不值得。苏月琨，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抛弃你，你也不该抛弃你自己。更何况你还有……还有我和堂哥这些朋友不是吗？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解决这件事。”

　　苏月琨第一次见慕然这么严肃的样子，不禁愣住了，听到他说他会帮她解决，连忙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没多久就要高考了。”

　　慕然叹了口气：“月琨，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当做过你的朋友？”苏月琨摇头：“怎么会。我这个人朋友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朋友。如果没把你当朋友，我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么多？”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给我机会，作为朋友该承担责任的机会。”慕然黯然的说。

　　苏月琨看着他，过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缓缓说：“不是不肯给你机会，只是……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首先学会的就是面对。面对生活中所有困难。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女，我爸妈很少有时间管我。我得学会自己管自己。这么多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能依赖别人，生活是自己的，未来也是自己的。如果过分依赖他人，别人一旦离开，自己的精神世界就会崩塌，到时，将会跌入无尽深渊。”

　　慕然摇头：“你说的太严重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总有脆弱的时候，偶尔学会依赖一下他人，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既然你认我是朋友，那么这件事我是一定要管的。这几天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苏月琨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多说，只沉默着点头。慕然不禁微微一笑。

　　下午放学，走出校门，没看到可疑人物。看来是她那脚踢得太重，黑熊精暂时没精力找她。慕然说交给他处理，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

　　学校离家不远，她没打算立刻回去。在街道上找了个自动取款机，准备取点现金。

　　看到卡上余额时，苏月琨不禁呆住了。怎么又多出了几位数字？难道是老妈打给她的？

　　在取款机前站了半天，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中不禁感慨，普通上班族奋斗一辈子也捞不到她卡上一小半。看来她下半辈子，就算不工作，也能锦衣玉食走到生命尽头。

　　老妈怎么会给她打钱？难道是担心她不够用？想到老妈居然也会担心自己，不禁摇了摇头，输入取款金额，拿了钱，来到大街上。

　　走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打车去数码城。

　　在看MP3时，顺便买了台电脑。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掏钥匙正准备开门，隐约听到自行车的声音，转头看了眼，朦胧灯光下，一人骑车缓缓而行。不禁一怔，心想他怎么也现在才回来？两人一前一后，倒真挺巧。

　　苏月琨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忽然想起来，居然忘记吃晚饭了。家里什么都没有，看来得抱着肚子饿一晚了。心里琢磨着，下次必须屯点东西在家。